祝大家節日快樂。

聖母始胎無染原罪節是非常古老的節日。在東方，它開始慶祝于公元 8 世紀， 之後，拜占庭修道士將它引入意大利南部，特別是在西西裏島的巴勒莫，在那裏，這 個節日于公元 1300 年就已成爲一個法定節日。因此，這個節日比相關教理的制定要早 很多。這條教理是在 1854 年 12 月 8 日，由教宗庇護九世宣布的，他宣告說:「榮福 童貞瑪利亞，曾因全能天主的聖寵和特恩，看在人類的救主耶穌基督的功績分上，在 其受孕之始就被保護，未受原罪的任何污染。 」

這樣的表述，使得這條教理很神秘;不僅如此，還給人們的理解帶來了一些困 難。首先，它說是一種特恩，我們覺得很難接受，因爲我們馬上就會想:爲什麽天父 要區分祂的兒女?爲什麽祂要給一些人特恩，而不給其他人?爲什麽只有瑪利亞免于 原罪，以及那些落在我們身上的戲劇性後果，如疾病、不幸和死亡?爲什麽不是其他 凡人?以這種方式制定的教理並沒有使我們更親近瑪利亞。她離我們很遠，我們不覺 得她是我們的姐妹。我們是可憐的亞當後裔，因著我們自己沒有犯過的罪，而被迫忍 受痛苦。她(瑪利亞)却不一樣，她是一個享有特恩的人，雖然她本身沒有任何功勞， 所以我們得出結論，她是有福的。僅此而已。我們把她放在壁龕裏，我們敬仰她，我 們去向她求恩，但她離我們很遠。瑪利亞不是我們的旅伴。

我們，像宗徒和所有時代的門徒一樣，發現很難跟隨基督的脚步。問題、疑慮、 誘惑經常襲擊我們。我們經歷過迷失的時刻，我們很難接受主的旨意。但是，一個疑 問出現了:也許不是瑪利亞離我們很遠，而是在 1854 年制定的這條教理的表述方式需 要修改。在此，我們必須立即澄清，教理不是天主的話語，它們是人的話，因此，是 可以完善的。一個真理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表述。

我們必須謹慎，不要把教理當作偶像來崇拜，因爲語言是人類的作品。哲學和 神學會隨著時間和文化的變化而變化，而真理不會變，但它必須以不同的方式呈現， 使人更容易理解。

另一個困難是，聖經研究已經證明，沒有任何疑雲，創世紀的故事，即這條教 理所參照的聖經內容，並不是對世界之初發生的事件的描述，而是以圖像和神話語言 寫成的一頁神學，這是爲回答人類內心最令人不安的謎團。即:爲什麽邪惡會存在于 這個世界上?是天主想要這樣一個世界，還是我們創造了它?《創世紀》的描述試圖 回答這個問題，它不是在告訴我們一個事件的歷史事實，而是用當時的語言來講述答 案。

神話語言不是在講述亞當和厄娃的罪，而是在解釋，人類如何在背離天主的過 程中創造了一個常是涕泣之谷的世界。所以，我們不是不幸的「亞當和厄娃的後裔」， 我們就是天主面前的亞當和厄娃，我們要爲生命中蒙召去做的選擇負責。

讓我們回到公元 19 世紀，像那個時代所有的人一樣，相信原罪的故事指涉的是 亞當先生和厄娃太太的不幸故事，並且確信他們的過錯對他們的後裔産生了戲劇性的 後果，這個罪傳給了他們。奧古斯丁給出的這個解釋，一直持續到庇護九世時期，甚 至更久。如果對創世紀故事的解釋不是庇護九世所解釋的那樣，那麽，始胎無染原罪 教理中所包含的真理也就必須以新的方式來理解。

還有一點需要注意，還是與這條以先前那種方式表述的教理的制定時間有關， 那時候，大衆對瑪利亞的敬禮已經變質了。它出于情感，多于對聖典的深刻反省，有 時甚至接近于迷信和感情用事，這一點可由 19 世紀的一位聖人特蕾莎(Therese of Lisieux)證實，她談到她那個時代的傳教士時說:「我想成爲一位神父來講道，因爲 我再也無法忍受那些講道了。我不能再忍受我聽到的關于瑪利亞的講道，因爲他們講 的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編造了一些沒有人知道的事情，而且是他們自己編造的; 他們沒有展現她的真實生命，而是展現由他們的幻想所編造的生命。」她最後說: 「聆聽這些講道的人，不得不從頭到尾都感到驚訝。我已經到了不能再忍受的地步， 而有些人可能會與瑪利亞保持距離，因爲她被呈現爲一個太出色的生物。」

甚至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也認識到了這種對瑪利亞形象的表述的錯誤，並談 到了錯誤的誇大，不成熟且短暫的情感，空洞的輕信，並且邀請我們走向真正的信仰， 敦促我們效仿瑪利亞的美德，她和我們一樣，過著充滿家庭關懷和工作的生活。福音 中的瑪利亞離我們很近。一個在下加里肋亞山區長大的年輕女子;一個愛上了若瑟的 年輕女子，她計劃按照自己民族的神聖傳統，與若瑟建立一個家庭;然後，她也是一 個母親，一個有信仰的女人，每天都要面對與我們類似的困難和誘惑。

我想補充的是，瑪利亞和我們所有人一樣，有她的健康問題，有她的經濟問題， 有她與若瑟、與兒子、與鄰居的關係。福音多次提醒我們，向我們講述她的困惑、她 的疑問、她動人的信仰之旅。我們記得，西默盎說:「有一把利劍要刺透你的心靈」， 而聖史總結說，他的父母對有關這孩子的說法感到驚訝，他們不明白。對于牧人在耶 穌出生時的到訪，聖史總結說，若瑟和瑪利亞不明白他們所說的。然後，特別是，這 是馬爾谷告訴我們的，在第三章(《馬爾谷福音》)，當時，耶穌的公開生活剛開始 了幾個月，他開始做出非常具有挑釁性的决定，與這個世界的權勢、固守傳統的猶太 宗教權威發生衝突，因此，他的生命開始面臨危險。消息傳到了納匝肋，瑪利亞和她 的家人去葛法翁找他，因爲他們說他已經瘋了。瑪利亞也很難理解她兒子的選擇。

爲了理解教理中包含的這一真理，但這條教理需要重新闡釋，我們需要回顧一 下《創世紀》第三章的實際內容，也就是在今天的節日裏呈現給我們的讀經一。我們 要很好地理解，我們將要聽到的這段神聖經文意在教導什麽。

上主天主呼喚亞當對他說:「你在哪裏?」他答說:「我在樂園中聽到了你的 聲音，就害怕起來，因爲我赤身露體，遂躲藏了。」

當我們讀《創世紀》的前兩章時，可以讀到有關宇宙的創造，然後是地球，人 類蒙召作爲園丁照顧地球，然後是第一對夫婦的受造。我們所感受到的是一種和諧、 平安、美好的甜蜜感覺。聖書的作者重複了七次，像是不斷重複的副歌:「天主看了 認爲好」。一切都很有序，以實現祂奇妙的設計。人與天主和諧相處;一幅喜樂的圖 像描繪了這種和諧:天主在花園裏，在晚風中，與人散步。讓我們注意，因爲這是第 一個關係，最重要的關係。當人與天主的關係被破壞時，所有其他的關係都會受到影 響，所有其他的和諧也會受到影響。人與自己的關係是和諧的，是平靜的;人喜樂地 接受自己的人類狀况，即赤身露體這個圖像所代表的狀况。

我們生來就赤身裸體;這是我們的狀况，人不以這種赤身裸體爲耻，不以自己 的局限性爲耻，他不是超人，他很高興成爲一個有局限性的人。人與其他受造物之間 也是和諧的。當一件物品成爲禮物時，它的價值是非常不同的，因爲它在成爲禮物之 時充滿了愛。讓我們想想一個愛了 50 年的寡婦所保留的戒指;這是訂婚戒指。它有其經濟價值，但如果有人想用一個價值十倍或百倍的戒指來與她交換，這位婦人是不會 接受的，因爲她的戒指充滿了愛。

受造物也是如此。它可以被認爲是我們所需要的原材料，必須得到尊重，因爲 它也要爲其他世代服務;但還有另一點，就是要感知受造物所蘊含的愛的訊息，認識 到天父爲祂所有的兒女準備了這些受造物。因此，如果我明白這個愛的訊息，就不需 要環保主義者來告訴我要尊重受造物。在罪進入世界之前，人與其他受造物之間是和諧的，人與同胞之間也是和諧的，多樣性不是競爭的源由。在競爭中，人們覺得多樣 性是一種刺激物，促使人去支配他人，淩駕于他人之上，不惜用盡所有技能來打倒他 們。不是這樣的。

在造物主的計劃中，多樣性使人有機會在禮物交換中創造愛，每個來到這個世 界的人都是富有的，他們必須把自己的禮物送給別人，並從別人那裏得到自己所需要 的東西。天主把我們造得很好，互相需要;我們不是自給自足的超人;人與同胞之間 的和諧就在于此。

這包括在創造的設計內。

而現在，從蛇進入這個場景開始，所有這些和諧都被打破了。蛇做了什麽?它 說服人隨心所欲，認爲得自己是個超人，打破人類自身的局限;它推動人認爲自己就 是神，不再需要天主，並說服人把造物主的計劃放在一邊，而爲自己做一個計劃。

我們問自己，這條蛇是誰?讓我們來解讀這個神話形象。我們在古代中東的文 學中，在美索不達米亞神話的文學中找到了它。與我們所想的相反，在整個舊約中， 這個神秘角色不再出現;它只出現在《創世紀》的第三章。只有在耶穌時代，辣彼們 在波斯和希臘思想的影響下，開始在蛇身上看到魔鬼，就像我們今天所設想的。但在《創世紀》的經文中，我們找不到這個含義;經文的解釋是另一種，因爲《創世紀》 中說，蛇是天主的創造物中最狡猾的。誰是我們所知道的最聰明的受造物?是人。人 是最有智慧的生物，最聰明，但也因此人顯得狡猾。意思是，他是决策者，他不考慮 向他建議的智慧，「與天主保持關係，祂是創造者，有一個計劃和設計」，不。

這種精明，就是你必須决定你想要什麽，你是你命運的創造者。蛇就是人類自 己。當他沒有變得有智慧，意識到自己的局限性，爲自己是一個依賴造物主的受造物 而感到高興時，他就變得狡詐，覺得自己是自給自足的，然後對一位神的存在感到厭 煩。

這是愚蠢的，是譫妄，是對萬能的幻想。然後，人狡猾地宣示自己的自主權， 自己决定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他不再考慮天主的設計。人聽從自身內的蛇，而不聽 從智慧，聽從自己的狡猾，它是天主的創造物中最狡猾的。

這是蛇的形象，因爲這種自給自足的誘惑是微妙的，是不可見的，就像蛇一樣， 它滲透到人的思想和內心，誘使人做出喪亡的决定。當人聽從他內心的蛇時，他就會 精神錯亂，打破所有的關係，其中第一個就是人不再在自己的位置上。天主找到他， 並對他說:「你在哪裏?——你的生命做了什麽?你怎麽不聽從智慧，而聽從你自己 的狡猾呢?」這最終會以哀號和切齒結束。人已經打破了與自己的和諧，他不再接受 自己的局限性，他躲了起來。

「我在樂園中聽到了你的聲音，就害怕起來，因爲我赤身露體，遂躲藏了。」 躲避上主，意味著决定與祂斷絕關係。具體來說，當你聽從這人內的精明(或狡猾)， 即那會毀了你的精明(或狡猾)之時，你就不再與天主交談了;你放弃了祈禱，你不 再聽天主的話，你不需要祂，你自己决定一切，但之後你做了什麽?你遠離弟兄們， 遠離團體，你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現在，讓我們聽聽天主問的第二個問題，即，在 問完人「你在哪裏」之後接著問的一個問題。祂沒有問他藏在哪棵樹上，而是問:你 跟隨狡猾而非智慧，最終去到了哪裏?

天主說:「誰告訴了你，赤身露體?莫非你吃了我禁止你吃的果子?」亞當說: 「是你給我作伴的那個女人給了我那樹上的果子，我才吃了。」上主天主遂對女人說: 「你爲什麽作了這事?」女人答說:「是蛇哄騙了我，我才吃了。」

在道德選擇上决定背離天主，不跟隨智慧而跟隨狡猾，其第三個後果是，與天 主安排在我們身邊的人的和諧關係破裂了，與人的關係破裂了，因爲當我們不跟隨智 慧而跟隨狡猾時，愛就不會産生，我們就不會去關注弟兄，看他需要什麽，我們能給 他分享什麽。狡猾建議你做你喜歡的事，利用他人;如果這位弟兄對你有用，你就利 用他;否則，你就對他不感興趣。狡猾不會提倡愛，而是自私。

人對天主的回答是:「是祢放在我身邊的人促使我不跟隨智慧，而跟隨狡猾的; 是她，讓我參與到這種推理和决定的方式之中。」所以，罪被推給了他人:是社會的 錯，是教育的錯，是學校的錯……沒錯，但是，當你不聽從智慧，而聽從你內的狡猾、 自私，爲自己著想之時，你就有責任。然後，天主問女人:「你爲什麽作了這事?」 女人的回答是:「是蛇哄騙了我」。這是對造物主的隱藏控訴:「是祢做錯了事;祢 爲什麽不把人造成天使，不能作惡……?祢把這種邪惡的傾向放在我們內，而我跟隨 了它;祢讓我受這些我無法控制的衝動所擺布……我跟隨了這狡猾，但是，是祢讓我 變成這樣的。爲什麽祢不把我造成別樣?爲什麽祢不把我造成完美的?爲什麽祢要在 我內放入這條陰險的蛇，注入致命的毒藥?」

答案很簡單:因爲，如果不是這樣，天主所創造的就不是我們了。這就是人， 他以赤身露體的狀態出生;他必須意識到，他蒙召要跟隨的，不是他內的蛇，而是智 慧，這智慧來自與天主的和諧關係。現在，人們期望天主在問了男人和女人之後，會 問蛇，但祂沒有這樣做，因爲蛇只是我們人性的另一面。天主沒有問蛇，而是做了一 個許諾;祂說出了這條蛇的命運。最後，它是勝利者還是失敗者呢?

上主天主對蛇說:「因你做了這事，你在一切畜牲和野獸中，是可咒駡的;你 要用肚子爬行，畢生日日吃土。我要把仇恨放在你和女人，你的後裔和她的後裔之間， 她的後裔要踏碎你的頭顱，你要傷害他的脚跟。」亞當給自己的妻子起名叫厄娃，因 爲她是衆生的母親。

我們都經歷過內心痛苦的自我衝突。有來自智慧的建議，她敦促你去愛，去爲 他人犧牲，甚至去爲你敵人的益處著想;同時，有來自蛇的建議，它迫使你退至自我，

這是一個令人痛苦的衝突，保祿在《羅馬書》第七章中很好地描述了這一點，他說: 「我不明白我做的是什麽:我所願意的，我偏不做;我所憎恨的，我反而去做……實 際上做那事的已不是我，而是在我內的罪惡。」我內的蛇驅使我做那些使我失去人性 的事情，那些不是人的事情。我不做我願意做的善事，而是做我憎恨的惡事。我很悲 慘，所以問題是:「誰能把我從這種狀况中解救出來?」

這個問題在今天讀經的最後部分得到了回答，即在天主對蛇所說的話中，蛇是 人內的狡猾，它多次占了上風。天主對蛇說:「你要受到咒駡。」這是我們在聖經中 看到的第一個咒駡，在所有的祝福之後。祝福的意思是賜予碩果，賜予生命;因此， 當天主造了魚的時候，祂說「要孳生繁殖」;當祂造了人的時候，祂說「要生育繁 殖」，這就是祝福。咒駡，是宣布邪惡沒有後裔，不會有果實，會被打敗，將爬行、 吃土。現在，天主說的那些話，被稱爲最初的福音，即好消息的宣告。天主說:「我 要把仇恨放在你和女人，你的後裔和她的後裔之間，她的後裔要踏碎你的頭顱，你要 傷害他們的脚跟，但這是小事，因爲他們要踏碎你的頭。」

基督宗教的傳統，在這個踏碎蛇頭的女人身上看到了默西亞的母親的形象，因 此，是指瑪利亞和她的後裔，即基督。實際上，這是善與惡、自私與愛之間的衝突的 圖像，這些衝突將永遠伴隨著人類，所以問題是，對蛇所提議的自私的傾向是否是不 可戰勝的。完全無條件地去愛，追求善，甚至愛你的敵人，愛那些對你不利的人，這 是否可能?沒有一點自私地無條件地去愛，可能嗎?從人類的角度來看，答案是否定 的;只依靠來自生物本能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它把我們帶往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但 是，如果天主賜予我們祂的生命、祂的精神(聖神)、祂愛的能力，如果祂使我們成 爲祂的兒女，這是可能的。

我們在今天的節慶中得到了答案。瑪利亞已經勝利了;她整個生命都是愛的禮 物。這並不是說她與我們有什麽不同，她沒有受到過誘惑……不是。她是我們的姐妹， 聖神在她身上充分工作，因此，我們覺得她是我們信仰中的夥伴，而不是一個有特恩 的人，免于我們的困難;她是一個一直順從于神聖生命的建議的人，而這神聖生命是 來自天父的禮物。她從在胎中，到她整個生命的存在，都一直聽從聖神的聲音，從這 個意義上說，她是始胎無染原罪的。

最後，我們回顧一下今天的第二篇讀經，選自《厄弗所書》，當我們問自己時 會說:這可能嗎?我們也能和瑪利亞一樣，成爲無玷的人嗎?從自然力量，不可能， 但從我們所領受的神聖生命，就如瑪利亞所領受的，就有可能獲得完全且無條件地去 愛的力量。第二篇讀經給出了答案，其中說，我們蒙召做這特別的事，即在愛中，在 仁慈中，「在祂面前，成爲聖潔無瑕疵的(無玷的)」。

祝大家有一個愉快的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