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加深認識聖經 –《若望福音》13. 受難始末

CLAUDIO DOGLIO督利奧神父是意大利人, 聖經學者, 米蘭神學院的教授, 寫作了不少關於聖經的書籍。

聖史若望對受難的敘述傾注了一番心血。甚至用“受難始末”稱呼這一段似乎不合適,因為若望並未特別強調苦難的方面,反而更強調光榮。時辰已到——父光榮子的時辰,因此,聖史在耶穌死亡的時刻,顯示了天主的光榮。這是祂死亡的時刻。對若望來說,這是耶穌獻出自己生命的時刻,將天主的生命完全賜給人類。我們已經提到,整個敘述由五個時刻組成。

受難始末始於花園,也在花園裡結束。有在亞納斯那裡接受審訊的時刻,中間是在比拉多的審判庭裡接受審判的七個場景。最後比拉多屈服了,寧願繼續做凱撒的朋友,不願做耶穌的朋友。他把耶穌交給猶太人,猶太人帶走了祂(原文用的是“歡迎”)。這是唯一一次以猶太人做主語用“歡迎”這個詞,但這是悲劇的時刻,他們歡迎祂,要殺害祂。然後從審判庭轉移到哥耳哥達。若望沒有記載這個過程,就是我們常說的“苦路”。他只是簡單地敘述說,耶穌背著十字架,前往希伯來語叫“哥耳哥達”的地方,他們就在那裡把祂釘在十字架上。

耶穌在中間——並不是舒適的位置,另外兩位在兩邊。聖史強調了這個地方的名字,並寫出了阿拉美語的名字。有趣的是,這裡提到的“希伯來語”,實際上今天我們看到的是“阿拉美語”。哥耳哥達是阿拉美語,意思是骷髏形狀的石頭山。髑髏(加爾瓦略)在拉丁語中的意思是光禿禿的山,是一個被隔開的地方,缺乏植被,只剩下樹枝,可能是從樹上砍下來的,可能用這些砍下來的樹枝,支撐那些懸在十字架上的人,十字架是一種酷刑。那塊石頭地被踩光了,被稱為“髑髏”=哥耳哥達或加爾瓦略。耶穌自己背著十字架。

翻譯時省略了代詞,因為沒有必要:“自己背著十字架”。這是一個與格的定語。這個記述插在這裡,聖史想以此強調,對耶穌來說,十字架不是折磨祂的刑具,也不是羞辱的刑架,而是寶座、戰利品、勝利的標誌。聖多瑪斯說,耶穌背著十字架,就像醫生背著燈檯,祂的教義的燈檯。十字架的燈,十字架的教義,在這裡是救恩的標誌。

若望沒有強調痛苦的一面,沒有提到耶穌的苦難,另一方面,卻展示出光榮的幅度。他並不是要真實地呈現耶穌受難至死過程,而是按照他的象徵性標準,展現這痛苦背後的神學意義。在加爾瓦略有五個場景,可以說這五個場景是平行的。

聖史一次又一次地用五個細節吸引我們注意。文字、長衣、母親、口渴和水。用這幾個簡單的名稱,可以描述這五個場景的特徵,這是基督苦難的高潮。首先,是十字架上的文字。若望特別描述這個細節,罪狀牌是用三種文字寫的:希伯來語、希臘語和拉丁語。這是強調普世性。比拉多寫道:納匝肋人耶穌、猶太人的君王。猶太人的君王可能是定罪的理由。被判處死刑,因為祂是猶太人的君王。他用希伯來語寫,所以猶太人能看懂;用拉丁語寫,這是羅馬帝國的官方語言;用希臘語寫,因為希臘語是當時人都能讀懂的通用語言。用這三種語言寫,是為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祂是猶太人的君王。猶太人看了,向比拉多抗議說:“不要寫猶太人的君王,該寫祂自己說:我是猶太人的君王。”

這裡的差別很重要。比拉多寫的是:耶穌是君王。另一方面,猶太人的首領希望處死祂的原因,是祂自稱是猶太人的君王。祂宣佈自己是猶太人的君王,因為祂說的話是假的,因而被判有罪。比拉多拒絕了這個要求,嚴厲地說:“我寫了,就寫了”。這只是一個細節。在整個過程中,似乎是一個很小的細節,微不足道。那麼,為什麼聖史要強調這一點呢?因為他要向整個世界表明,耶穌是真正的君王。比拉多用了動詞的過去式,說的是遙遠的過去,是發生在過去的事。當他再次向猶太人提起這件事時,他用的是現在完成式,在希臘語中,這表示一個動作發生在過去,但在現在繼續,甚至在現在也能看到效果。若望想說的是,他寫的,仍舊有效。耶穌是真正的君王,這是事實。比拉多認出了祂,現在全世界的人都能讀到。

第二場是祂的長衣。對觀福音說,兵士們分了那被釘死者的衣服,只有若望指出了其中的不同。他們分了衣服,但長衣是珍貴的。士兵們認識到長衣的價值,因為它這是一件無縫長衣,由上到下渾然織成。這顯然是一個象徵性的細節。若望對耶穌這件長衣特別關注,促使我們思考其的意義。這件長衣,天衣無縫,渾然一體,士兵們沒有分。用動詞“分開”可能不合適。應該是“撕開”、“分割”。他應該用動詞“σχίσωμεν”=意思是分割。這個動詞很重要。“schizma”,即“分裂”來自這個詞。猶太人中間出現了分裂。

提庇黎雅海的網沒有破,儘管網了很多魚。長衣也是如此。這是教會合一的象徵。是人類因耶穌的死亡而獲得的合一的形象。他在講述蓋法的判決時已說過,耶穌必須死,才能聚集天主四散的子女。士兵們沒有撕開或分裂耶穌的長衣,而是抽籤,這是暗示:沒有人能分割或破壞這意義深遠的合一。

第三個場景是,母親和門徒在十字架下。我們不應該使用特定的名字,認為這是若望和瑪利亞。我們必須學習使用聖史的語言。如果他沒有使用特定的名字,是因為他有自己的動機。即使我們不明白這個動機是什麼,至少要接受他敘述的方式。母親就在十字架下。耶穌稱呼她為“女人”。

我們回到開頭;第一個神跡發生在加納,耶穌的母親也在那裡。耶穌對她說:“女人”。同樣,這一幕在十字架下重演。這是一個象徵性的細節,細心的讀者必須留意。發生在加納的是一個標記,這個預言性的標記,在十字架上實現了。母親代表忠信的以色列,盟約的子民。愛徒代表將要出生的新子民。這是基督門徒的新身份。母親在前,門徒在後。母親先於耶穌,門徒將繼承耶穌。耶穌建立了母親與門徒之間的關係。耶穌是連接的人,帶來和好,使人合而為一。“女人,看,你的兒子”。然後又對那門徒說:“看,你的母親!”從那時起,從那個時辰、決定性的時刻起,門徒把母親接到自己家裡。希臘文用的是“εἰς τὰ ἴδια”,拉丁文是“in sua”,應該翻譯成:“物品”。但是這樣直譯也不恰當。所以我們要加上某些限定詞,寶物、財物。門徒把母親放在自己的財物中。把母親託付給門徒,門徒把她迎進自家裡。這裡,不是簡單地把母親託付給門徒照顧。

12世紀,我們才開始討論瑪利亞靈性母親的特性。傳統上,把這個場景解讀為舊約與新約的連接。是忠信的以色列人在門徒的新基督徒團體中受到歡迎。有聯繫才產生合一。我們正處於加爾瓦略的五個場景的中心。首先是長衣的象徵意義、母親和門徒之間的關係;基督在十字架上建立了合一,完成了聚集天主子民、帶來得救子民的計劃。

將母親託付給門徒以後,緊接著第四個場景是“口渴”。耶穌表達了一個渴望。祂說“我渴”。祂需要水。祂表達的只是生理上的需要嗎?我們在若望福音中已經學會瞭解讀深層的意義。耶穌的渴,正如撒瑪黎雅婦人的情況,是渴望實現天主的計劃。他們給祂醋。一塊海綿與牛膝草。牛膝草不能用做杆子、棍子,而是粉碎後撒在食物上,以增加味道。提到牛膝草,讓人聯想到這象徵古時以色列人的取潔禮:“求你以牛膝草灑我,使我皎潔” (詠51:9)。在一些翻譯中“牛膝草”被譯為杆子、棍棒。

這是象徵性的細節。耶穌並不只是渴望喝些什麼東西,祂表達的願望是完成天主的計劃。嘗了醋之後,耶穌說:“Τετέλεσται”,若望福音的希臘原文只是用了這個動詞形式。是動詞“teleo”的完成時態,又衍生出“telos”:結束。祂既愛了世上屬於自己的人,就愛他們“eis telos”:到底。直到一切完成。現在,耶穌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完成了。故事還沒有結束,祂完成了工程,完成了天主的計劃,目標已經實現了。我渴望到達終點:“祂低下頭,交付了靈魂”。

這句話非常重要。在希臘文中,用動詞是“παρέδωκεν”,傳遞的意思。拉丁文直譯為:“tradidit spritum”。耶穌傳遞了聖神。不是指死,而是把聖神傳遞給人類。獻出天主的生命。耶穌是啟示者,不只是教導關於天主的教義,而是因為祂傳遞天主的生命,這正是高潮,耶穌捨棄了自己的生命,獻出了聖神。

第五個場景,是愛徒、本書的作者親眼目睹。一個士兵刺穿了耶穌的肋旁,從那裡流出了血和水。從耶穌肋旁流出的水,象徵聖神。祂曾許諾,祂要賜下活水,活水要從祂的肋旁流出。現在這個應許實現了。血代表耶穌的生命;水是聖神。耶穌的生命與聖神緊密相連,從耶穌身上、新的聖殿,流出帶給人類生命的活水。

所以,聖史在這個地方記述這個場景,並強調他見證的重要性:“那看見這事的人就作證,而他的作證是真實的;並且,那位知道他所說的是真實的,為叫你們也相信”。這裡,他又補充了兩句引自聖經上的話:如同巴斯卦羔羊一樣,耶穌的骨頭沒有被打斷。十字架上的耶穌是真正的天主的羔羊,除免了世人的罪。另一句話來自匝加利亞先知:“他們要瞻望他們所刺透的”。耶穌在十字架上被刺穿。觀看受難過程的人,福音的讀者,看到耶穌在十字架上受到光榮。觀看受難過程的人,福音的讀者注目於耶穌,祂在十字架上受到光榮,,坐在寶座上,真正的君王,他們要瞻仰被穿透那一位。這是賜下聖神的時刻。

受難始末的最後一幕發生在一個花園裡,埋葬的時刻,與開端遙相呼應。耶穌被交付,發生在花園裡,同樣,耶穌的埋葬也發生在花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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