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加將傳統稱謂的「耶路撒冷會議」置於大事錄全書的中央部位,我們說這段敘述佔據本書的核心,絲毫沒有誇張。
前面的數章,已預備了讀者對這次會議充滿期待,因為它不僅為早期團體極具意義,也影響了整個教會的歷史。路加想讓讀者明白耶路撒冷教會的首要地位,以及安提約基雅團體的活力。因此他催促我們,身為那些首批皈依者的後代,應贊同那些希臘化猶太基督徒所推動的信仰開放運動。
簡單而言,這兩個教會團體走不同的路線。以猶太基督徒為主流的耶路撒冷教會,在許多方面很保守,更自視為新以色列的真正「遺民」。然而,他們還不太明白耶穌作為人、受死和復活的全部意義。耶穌早已拆除了來自種族、不平等的法律、排外傳統(例如:割禮)的各種障礙,但無損祂與天主選民的精神根源。雖然耶京團體仍有些顧慮,但在伯多祿的倡導下,他們還是認同了希臘化猶太信徒向外邦人傳福音的工作。正如路加一向強調的,這件事完全出於聖神的推動才可實現。不過,伯多祿給科爾乃略等人付洗而不要求他們遵守割禮及猶太法律和傳統,這卻是耶路撒冷團體難以接受的。
另一邊是安提約基雅團體,有不同的結構、活動和信仰生活的實踐。他們的內部優勢是能夠接納多元化,外在優勢是可以吸收來自不同文化的群體。在這個團體內,猶太基督徒與希臘化猶太信徒和皈依的外邦人共存無礙。
事實上,這種情況僅僅維持了幾年,以後便受到各種挑戰。兩地教會衝突的導火綫是一群來自猶太的極端主義分子,保祿稱他們為「假兄弟」。他們來到安提約基雅團體,揚言若不接受割禮,便不能得救。保祿、巴爾納伯和安提約基雅團體對這些言論反應強烈,為了徹底解決這個爭端,便組織兩地教會代表的會談。
路加是在這次會議後的三十五到四十年之間寫大事錄,當時的主角們,即伯多祿、雅各伯、保祿、巴爾納伯和其他參議的人相繼死去,而且關於外邦人的問題已不復存在。實際上,那些皈依的外邦人已經由被質疑的少數邊緣群體轉變為教會的絕大多數。因此路加在這次事件的傳統中選材和編排上,無須顧慮什麼。他把事件中粗野的論戰輕輕帶過,但用巧妙的筆法繪出極和諧的畫面,旨在傳達他一貫所強調的主題:聖神才是找到解決衝突的方案的真正主角。於是,教會得以保持合一,各種歧視性的障礙被拆除,外邦人被教會平等地接納,他們不再是二等信徒。
這次會議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全體大會,爭論的雙方為自己的立場激烈陳辭;第二階段是協商性的,僅限於雙方教會的代表,即耶路撒冷教會的領袖伯多祿和雅各伯,及安提約基雅教會的保祿和巴爾納伯。路加說到當時的爭論很激烈,直至伯多祿站起來發表最後的決議。
伯多祿的講話是基於他為科爾乃略和其家人付洗的經驗,並且他認定是天主將聖神賜予他們,如同「賜予我們」一樣。因此,是聖神拆除了中間的障礙,並創造一種新的合一。那麼,如果我們拒絕接受外邦人無條件地加入教會,便等於與天主作對。於是,眾人便默默地接受了伯多祿的這些話。
接着,安提約基雅教會的代表講述天主藉着他們所行的各種大能,如此肯定了伯多祿所說的是真話。
最後,立場較溫和一方的領導人雅各伯發言,表示完全接受伯多祿的決定。他說將割禮和猶太法律強加給外邦人只會成為他們皈依的障礙。這樣,雅各伯便使那些極端分子無法辯駁。儘管如此,他也建議皈依的外邦人應該遵守某些規矩,以便他們能夠與猶太基督徒在團體中和平相處。眾人都贊同所提出的規矩。
如此,這次值得紀念的會議,通常稱為教會的第一次大公會議,便圓滿結束了。不過,我們不要誤會,以為這次耶路撒冷會議已成過去或已被新的會議所取代。事實上,耶路撒冷會議仍然是有效的,因為它所探討的問題,仍然在教會歷史裏重複出現,直到今天。
問題在於耶路撒冷團體把「對耶穌的紀念」幾乎置諸腦後,意思是他們忘記了耶穌的行事方式:優先關注那些邊緣人群、窮苦大眾、受歧視或被排斥的群體。在耶路撒冷大公會議的時候,邊緣人群便是希臘化猶太人和皈依的外邦人,他們在以猶太基督徒為主流的教會裏被排擠。
今天的邊緣人群是:在男權主義世界中的女人;在成人主導的世界中的孩童;在健康與享樂主義主導的世界中的病人;在發達國家主導的世界中的發展中國家;在我們社會中所有的窮人、移民、原住民、勞工和其他受壓迫的弱勢者。
伯多祿在耶京所說的,猶如代表天主所說的先知話,至今縈繞人間:「如果天主選擇了這樣做,我們是誰,竟敢排擠他們呢?」藉着這句話,路加在大事錄結束了關於伯多祿的故事,從此不再提及他。路加沒有記載書內人物的一生,只是讓讀者看看他們的經歷,直到他們完全被聖神同化,因為聖神才是大事錄裏的最大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