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竇福音-聖經導言+注釋

導言 | 1 |2 | 4 5 6 | 7 8 9 | 10 11 12 | 13 | 14 | 15 | 16 | 17 18 | 19 | 20 | 2122 23 | 24 | 25 | 26 | 27 | 28

導言

歷史背景

瑪竇這部作品,寫於第二代基督徒時期。在耶穌死而復活的幾十年,祂的跟隨者組成了一個新的猶太宗教團體,稱為「納匝肋派」。在當時猶太宗教的各大派系中,例如:法利塞黨、撒杜塞黨、熱誠派、厄色尼派⋯⋯等等,耶穌這批門徒只是一個新興又弱小的團體。他們與各派之間的關係,有時緊張,也有時互相容忍,彼此漠視之餘,又暗自猜忌,各種迫害和威脅時常發生。就這樣一直到公元70年,猶太人與羅馬人爆發戰爭,猶太地區和耶路撒冷都被破壞,聖殿也被拆毀了。

在這種物質和精神上的危機中,出現了一批法利塞人大力地振興宗教信仰,他們推崇強硬且規條式的猶太主義,同時排除多元化的宗教派系。在這種情況下,對於基督徒,或稱為「納匝肋派」的排斥,更加強烈。直到公元85到90年間,猶太教在雅木尼亞的會議中,正式否決「納匝肋派」。從那時起,猶太基督徒都被逐出會堂,開始要走自己的路。

寫作對象

瑪竇的著作,似乎主要針對那些已經明顯察覺自己身分的團體。瑪竇用一句話肯定他們的猶太根源,這包含在耶穌承先啟後的訊息內:「就像一家之主從自己的寶庫裡,把新的和舊的寶物取出來」(13:52)。承先,因為這訊息是猶太人舊信仰的延續;耶穌就是基督(默西亞),在祂身上,所有的預言都應驗了,所有的法律都達到滿全。啟後,因為這訊息也是新穎的:這個「福音」或「好消息」超出了人們的期待,正如「新酒要裝進新皮囊中」(9:17)。因此,瑪竇經常引用舊約,除了將耶穌的出生連接到達味和亞巴辣罕的族譜之外(1:1),更引述先知的種種預言,指出這些預言都在耶穌的一生中實現了。

耶穌的身分高於梅瑟,因此祂贊同猶太法律和誡命,同時也修正法律,並加上祂的真福聖訓(5:3-10),使法律達至完善。在經歷死亡與天地震撼的時刻後,耶穌披上復活的光榮與德能,如同賜下誡命一樣,吩咐眾門徒將祂的教導傳揚開去(28:16-20)。耶穌不像先知預言萬國將要聚集在以色列,祂反而命令門徒們將喜訊傳遍整個世界。耶穌沒有吩咐行割禮,祂是用洗禮作為信徒屬於天主子民的標記。

作者、寫作年份和地點

教會的古老傳統將這部福音歸於瑪竇宗徒的名下,並指瑪竇就是那位蒙召的稅吏(9:9)。現代有一連串有力的理由,使我們認為這位作者應該來自第二代的基督徒,是散居國外的猶太人;他以希臘文寫作,從第一部成書的馬爾谷福音以及另一個傳統(即所謂的「Q源流」,如今已經失傳)得到啟發。

因為經文反映作者已知道耶路撒冷的毀滅(公元70年),也經歷了基督徒被逐出猶太會堂的事情(公元85-90年),所以許多聖經學者們認為,這福音最有可能寫於公元80年代。

至於寫作的地點,最多人接受的推論,是在敘利亞的首都安提約基亞。

一部寫給開始成長的教會的福音

瑪竇是最出名的聖史(教會對福音作者的稱號),他的福音常常被早期教會傳統引用,至今幾乎是最好的「教會的福音」。對於這一點的肯定,有以下種種原因:

文學風格:莊嚴而富有教導意味。文筆簡潔,故事發展的結構清晰,所有的敘述都仔細地闡釋。這些因素,使這部福音最適合在教會的聚會中宣讀。

訓導特色:雖然這福音不是訓導文獻或教理書,然而,瑪竇是要給第二代基督徒團體,敘述耶穌生平的事實和奇蹟。因為當時這團體已經開始有意識地組織起來,很需要主耶穌所帶來的「新法律」的指引。

耶穌的形象:瑪竇所呈現的耶穌形象,沒有在馬爾谷福音裡那種自然流露的性格,卻是門徒信仰生活所表達的、以及團體禮儀所慶祝的耶穌:充滿尊嚴和威儀,眾先知的預言都在祂身上實現。

十二宗徒:瑪竇不像馬爾谷那樣,毫不留情地描述宗徒的膽怯、愚笨和遲鈍。瑪竇給我們描述的宗徒,剛好適合一個開始有組織的團體。而這團體的領袖人物,必須是門徒的典範,是有聲望和權威的人。瑪竇承認宗徒們的缺陷,同時美化他們的粗野之處,最終他們都明白主耶穌的教導和比喻(16:12)。他們也宣認耶穌為天主之子(14:33)。當耶穌和他們談論天國時,詢問他們是否明白祂所說的一切,他們回答「是」,祂便將他們比作學者專家(13:51-52);甚至將他們比作先知、導師和知識分子(23:34)。在對觀福音中,也只有瑪竇聖史給我們描述耶穌授權伯多祿,並在他身上奠定了教會的根基(16:18-19)。

論天國:第二代基督徒團體已明白,原來天主的王權(又稱天國、天主的國或統治)的最後階段不會即刻實現,還要有一段漫長的路,才會到來。

論教會:在天主的國正在邁向圓滿實現之前,這國已具體地以基督徒團體表達出來。瑪竇稱之為「教會」,這是古時以色列的正統延續,並得到天主的認可。只有真正的以色列,才能進入這國的最後階段。基督徒團體既不需要留戀以往,也不需要否認過去。如今只需要忠於耶穌,祂就是主、默西亞(希臘文即基督)、新梅瑟和達味之子。這是一個有組織和醒覺的團體,擁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各種聖事和禮儀正在成形,甚至有司法機構。這個團體更是開放給眾人,要將福音傳給猶太人和外邦人。

福音大綱

童年敘述的導言具有深意,與梅瑟在埃及的事蹟和某些先知預言作對比(1—2章)。在耶穌受洗之後(3章),全部作品按地理環境分為兩部分:在加里肋亞的傳教工作(4—13章)和在耶路撒冷的事蹟(14—25章)。其中有耶穌五篇偉大的教導,如同新的梅瑟五書:山中聖訓(5—7章)對應梅瑟法律;宗徒們當時的傳教使命(10章)預示將來的派遣;解釋天國的各種比喻(13章);對團體的訓導(18章)和末世言論(24—25章)。耶穌的苦難、死亡和復活(26—28章),則應驗了聖詠22首和部分舊約的預言。

1:1-17  耶穌基督的族譜

族譜幫助我們瞭解自己的根源,並我們與祖先的關係。對猶太人而言,時常保持對祖先的記憶,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耶穌的誕生不僅連繫到以色列的民族歷史,也使人記起這民族的種種偉大許諾和希望,以及沉重的過失和罪惡。這個族譜確是一段簡短的歷史,卻代表全人類的歷史,也是歷史決定性的中心和轉捩點。

瑪竇在福音的開端列出耶穌的族譜,很有技巧地編排歷代的祖先,直到高峰:一個具體的人,「耶穌基督」(16)。整個人類的歷史,以及達味和亞巴辣罕所代表的天主許諾的歷史,都屬於同一、獨特的救恩歷史,完全集中在耶穌身上。

但瑪竇不只是抽象地介紹歷史,而是說明歷代男男女女所組成的真實歷史。他們的名字,反映了人類大家庭的良善和脆弱,成功與失敗,痛苦和災難。他們是聖祖、賢士、先知、正義或邪惡的君王、工人、村民、充軍者、奴隸、妓女、本族人和外邦人。

所以,閱讀這福音的第一頁時,有誰會感到被排除於耶穌的家族之外呢?天主的許諾已成為「肉身」、成為我們人類大家庭中的一員——耶穌,那麼又有誰能無動於衷,沒有感到被召喚加入這個圓滿的許諾呢?

在結束這族譜的名單之時,瑪竇沒有說「瑪利亞,若瑟的妻子」,反而刻意地說成「若瑟,瑪利亞的丈夫」。

1:18-25 若瑟領報

這個族譜不是簡單地用一個普通的名字作結尾,而是突顯獨一無二,不同凡響的一代:一個人將要生於「童貞女」。瑪竇在這裏提到依7:14的許諾和預言,該段經文在猶太傳統裏充滿特殊意義。瑪竇沿襲了這個傳統,並在他的敘述中明確指出:瑪利亞成為人母並非由於若瑟,而是來自聖神的大能。經文所說的(20-23),依然是教會的信仰。

那麼,對於瑪利亞懷孕的事實,若瑟又如何反應呢?經文說若瑟是一個「正義的人」,他不願公開地羞辱她,因此決定暗暗地休退她。若瑟看到瑪利亞已懷孕,他是否感到驚訝?他的未婚妻沒有將這離奇的事告訴他嗎?但使若瑟傷心的,並不是這些。

我們可以想想在瑪竇福音裏,若瑟的決定有更深層的意義:面對一個離奇的奧秘,他感到驚訝、對天主充滿敬畏、傍徨,而且不知所措。

當人面對天主的奧秘時,本能反應是逃走。在舊約中有不少例子,許多大人物被天主召叫時,都有同樣的反應。也許瑪竇講述「若瑟領報」,和他怎樣開始獻身服務救恩奧蹟,就是想提醒我們人生這種戲劇性的發展。

天使幫助若瑟消除疑慮和恐懼之後,他便成為瑪利亞之子的合法父親。若瑟的使命一開始就要給新生兒子取名「耶穌」。這個名字的意思是:「祂要把自己的民族從罪惡中拯救出來」,指出一切新啟示將要在祂的生活、死亡和復活中得以完全實現。如此,若瑟正式開始了自己的使命,他要保護「厄瑪奴爾,天主與我們同在」(23)的奧蹟,直至耶穌的時刻來到。

2:1-12 賢士來朝

這是耶穌童年敘述中最美的一段,一直吸引着許多信徒和非信徒、神學家、畫家以及詩人……等等。聖史願意告訴我們一段歷史事實、一個傳說、或是一種有關普世殷切期盼救主誕生的戲劇化神學反省?答案或許是:各樣都有一些可能。所以,我們應該用開放的心態來閱讀第二章的全部敘述,看看瑪竇是如何勾畫出他所要介紹的人物。

自創世以來,星象變化已經吸引了各宗教文化的男女老幼。那些星星可以告訴他們關於天主的事情,以及人類的命運。他們從星座圖的變化,可以預測重要的歷史事件。一顆新星的出現,讓他們知道重要人物的誕生;他們甚至將每個人都隸屬某一顆星或星座,也習慣對着這些星星祈禱許願,懷着憧憬和希望。

在聖經的文化中,對以色列歷史影響最大的事件,即基督君王的誕生,亦關乎星象。猶太教的谷木蘭團體還發明了一套占星術,用來預計基督來臨的時間。在戶籍記24:17,先知巴郎也懂得觀察星象,從天象預見「雅各伯將有一顆星升起,以色列將興起一個王權」。

聖史將他的反省,以歷史和經典傳奇融入這一幕的描述,其核心意義蘊含了他要在福音中告訴我們的一切。耶穌不僅是給以色列所有許諾的兌現,也是普世人類的希望。祂是基督君王,天主之子,透過一個卑微軟弱的孩童形象,向世人啟示自己,成為瑪利亞之子。祂來臨的故事,訴說了自己的民族反對祂,但外邦人和陌生人卻接納祂。那些放棄一切,堅定地尋找祂的人,便會找到祂,而且他們一旦如同賢士一樣,進入天主愛的臨在的奧秘時(參閱瑪5:12;13:20;13:44;路1:28;2:10; 10:20),必定充滿極大的喜樂(2:10)。

我們在主顯節慶祝賢士來朝拜耶穌,教會的禮儀將瑪竇敘述的真意,表達得淋漓盡致。 

2:13-23 往埃及避難,無辜嬰孩被殺,從埃及回到納匝肋

歷史、經典傳奇和神學,在這段落裏再次結合在一起。瑪竇以此結束了對耶穌的介紹。

凶殘嗜血的黑落德影響到新生嬰孩和聖家的命運,這是當時巴勒斯坦在暴君壓迫下的一個歷史事實。聖史當然沒有以歷史學家的方式記載此事,而是用神學家的眼光重讀歷史,在天主聖言的光照下解釋,用經典傳奇的文學格式和戲劇化的敘述,使文章如同一段簡單的回憶,和富象徵意義的反省。

耶穌像梅瑟那樣(參閱出2:1-9),逃脫了暴君的追殺;又像以色列人民的領袖一樣(參閱出4:19-23),耶穌全家被迫逃亡。無辜嬰孩被屠殺,使人想到古埃及滅絕以色列孩童的事蹟(參閱出1:15-16),和辣黑耳的哀悼(參閱耶31:15)。從埃及回來,也好像為了應驗天主藉着先知所說的預言:「從埃及,我要喚回我的兒子」(歐11:1)。

聖史瑪竇這樣告訴我們,耶穌就是新的梅瑟,祂要領導自己的子民,開始一個新的出谷事件;經歷充軍和迫害之後,進入新而永遠的自由境界。這個自由不僅為了以色列人,也是為了全球人類。為了顯出這種普世的幅度,瑪竇特別提到祂所居住和開始使命的地區的名字是:加里肋亞,這個「外邦地區」是巴勒斯坦最多外邦人和僑居者聚居之地。

在描述耶穌的最後一筆也有其深意:「祂要被稱為納匝肋人」(23)。暗示了耶穌多年來生活在一個被遺忘的村落裏,當木匠的工作。儘管在23節的先知預言,還不能確定所指是什麼,但是「納匝肋人」已是有爭論性,且具輕蔑意味的稱呼。因為來自納匝肋的人,等於一個「不值一提的人」。聖史若望透過納塔乃耳清楚地說過:「納匝肋能出什麼好東西嗎?」(若1:46)。

3:1-12 洗者若翰

瑪竇沒有透露耶穌如何度過這數十年默默無聞的鄉間生活,卻突然用很普通的方式,介紹若翰出場,並稱他為「洗者」。

瑪竇描述洗者若翰的畫面非常吸引人:狂野的裝束、克苦的飲食、在「曠野」宣講;和他充滿咒罵和毀滅力的訊息:徹底改變生活以證明悔改、天主的審判迫在眉睫、作惡者的報應即將來臨。從若翰的角度來看,作為宗教和政治領導人的法利塞人和撒杜塞人都是「毒蛇之輩」(7),因為他們對於社會的腐敗和墮落負有直接的責任。就這樣,這些人物角色被間接地帶進來,他們從此成為耶穌的死敵。

若翰要求人們徹底悔改(參閱耶8:6)、公開認罪(參閱乃/厄下9)、以革新生活作證明(詠50:23;51:15),並接受洗禮作為潔淨的標記。經過水的洗禮,使我們想到經過紅海和約但河的事蹟。洗者若翰的運動特別宣講天主給所有人的救恩,以及那來勢洶洶的審判,這跟猶太人的優秀分子(法利塞人和厄色尼派)所主張的大為不同。若翰是先知傳統與耶穌之間的聯繫:眾先知所預見的將來,在耶穌身上已成為現實。 

3:13-17 耶穌受洗

在這簡單的一幕裏,瑪竇留下了許多問題沒有回答。例如:耶穌是若翰的一個門徒嗎?如果是的話,耶穌為什麼參與這位曠野先知所推動的革新運動呢?最重要的是,為什麼耶穌要接受這種象徵罪赦和潔淨的儀式?耶穌受若翰洗禮是一次歷史事件,但這故事包含許多默示意義的元素,例如:天開了,聖神顯現,有人能夠聽到天主的聲音;這些描述為這故事披上智慧文學意味和默示色彩。

瑪竇描述若翰認出耶穌比他更大。這一幕有雙重目的:一方面回應若翰洗者的門徒對已亡的師傅仍然戀戀不捨;另一方面初期基督徒有可能誤會耶穌受了若翰的洗,理由是耶穌比不上若翰。但這一幕的深意,隱藏在耶穌那句使洗者若翰無言以對的話裏:「現在這樣做吧,我們應當履行全部正義的要求」(15)。

受洗的儀式為其他人是悔改的記號,為耶穌則是完成正義。於是,瑪竇帶出了福音中一個最基本的主題:「正義」,這個主題與「天主的王權」並行,將會在福音裏闡釋。天主的正義就是祂拯救的恩寵,要毫無偏袒地賜予全人類。耶穌將會以每句話、表達團結的行動與寬恕,接近窮人、被壓迫者和外方人,透過這一切使這正義達至圓滿。藉着在約但河與罪人一起接受洗禮,耶穌背負了全人類的罪惡和苦難的重擔。

耶穌接受了這個給罪人的洗禮,蒼天為祂而開,天父宣佈祂為自己的「愛子」時,祂的使命才開始清晰。天上的異象肯定了祂受洗是正確的行動。後期的基督徒傳統,特別強調這一幕有天主三位一體的特色:父的聲音、聖神的臨在,和子的名分。這是第二次顯示耶穌的神聖品位(如同主顯節),把童年敘述中所確定的身份,再次隆重地顯示出來。「這是我鍾愛的兒子,我所喜悅的」(17),這句話是引用上主對受苦僕人所說的話(參閱依42:1)。受苦僕人是無辜地為自己子民受苦的人物,其形象充滿奧秘。所以,天父的話配合耶穌的行動宣示出來的這位「子」,也是天主受苦的僕人。

4:1-11 耶穌在曠野受試探

「耶穌受試探」是整部新約最感動人心的一個片段。我們傳統所說的誘惑,應該稱為試探或考驗。無論從文學,還是神學來看這個片段,都是一篇結構精巧的敘述;短短幾句文字,卻能向讀者傳達如此戲劇性的效果和豐富的訊息。

自天而來的訊息剛好宣佈了耶穌是天主子的身份,祂便要開始新的出谷——這個充滿困難和痛苦的旅程。但在開始述說這個使耶穌走向死亡的旅程之前,聖史好像安排了一個隆重的入場式,展現耶穌在途中如何戰勝仇敵不斷的對抗,而這仇敵魔鬼便是一切誘惑和試探的具體化身  (參閱瑪12:38;16:22;若6:15;7:3;12:27)。耶穌是天主計劃的化身,祂與反抗這計劃的「敵對者」(希臘文是diabolos,即魔鬼)的戰爭,濃縮在三個段落裏。聖經傳統的「試探」場景,就是以色列出谷和流浪的四十年,而以四十天為象徵,使這一幕更緊張並富戲劇性。最後的抗戰,發生在高山的頂峰和地上萬國財富權力的面前(8),結果耶穌勝利,祂必贏得整個世界。

在每段敘述中,魔鬼都有一個誘人的提議:第一次是行一個簡單但自私的奇蹟;第二次是一個代價很低,卻壯觀感人並即時有效的行動;第三次是接受操控萬國富貴榮華的絕對權力,但必須服從世俗之主(即魔鬼)的遊戲規則。面臨「敵對者」引經據典作偽裝的種種試探,耶穌都一一拒絕,並證明祂單單依靠天主聖言而生活的決心。儘管這三個試探看起來各不相同,卻有同一個目的:為了使耶穌違背天主的旨意。換言之,是試探祂天主子的身份,即考驗祂與天主父的關係是否真實和鞏固,而非測試祂的能力。

這段描述裏引用舊約的部分元素,幫助我們了解耶穌時代的百姓期待怎樣的基督,而耶穌的跟隨者受同一思想潮流所影響。總之,這段情節不僅突出了耶穌的使命,即是天主國的計劃將要戰勝敵對勢力的計劃,更包括具體地宣講福音、慶祝天國來臨、以及實踐天主的統治。此外,兩種不同的基督主義彼此對抗:一種是達味王朝的基督主義,訴諸權力和威信,以武力簡單而快速地取得勝利;另外一種是受苦僕人的基督主義,需要在天主面前,擔負起子民的罪惡,與窮人和邊緣人群共同生活。既然對於天主的統治有全新的解釋,人們便可預期要跟隨一個新的基督形象。因天主的統治已經來臨,就可能使人意識到:度服從天主的生活,會使我們和人類的其他團體共融相契。

這世上反抗天主計劃的行動,是在人群之間製造一種彼此壓迫的關係,這種關係有三種方式的表達:經濟(餅)、政治(地上的王國)和宗教(奇蹟)。只有摒棄這些誘惑,廢除這種壓迫的關係,建立一種新的社會秩序時,才有可能建立真正合符人性的秩序。

4:12-17 在加里肋亞

加里肋亞海其實是個大湖,當地人習慣稱之為海;海邊的葛法翁將要成為耶穌的城市(9:1)。加里肋亞被外邦人統治的時期,飽受異教影響,又是各民族及多種文化相遇之處。這地區將成為依撒意亞偉大神諭的背景(依8:23-91)。那向普世宣佈福音的使命,就這樣開始應驗了(28:18-19)。

耶穌和若翰之間既平行又對比的關係,一方面表達耶穌與洗者行動之間的密切聯繫,另一方面顯出耶穌的獨特與彼此間的基本分歧。他們最初的巧遇,立刻轉變成一種互不協調的分歧。若翰宣講一位報復所有不義的天主,而耶穌卻將其轉變為一位和平、非暴力的天主。人們仍舊需要悔改,但卻是為了接受福音——天主這份白白的饋贈(4:23;9:35)。恩寵的饋贈代替了天主的審判。面對人們的各種期望,耶穌自開始就將天主的統治(天國)作為祂宣講的主題和中心。 

4:18-22 召叫首批門徒

耶穌召叫人作門徒。當時的習俗,是有意學習的人自己找師傅,求師傅收納為徒。但耶穌沒有依照經師的習俗,祂是親自揀選自己的門徒。這種召叫是至高無上的,人的回應也是迅速而無條件的:他們回應了祂的召叫,開始追隨祂。

通過這種方式,出現了一種新的門徒職。基督徒的門徒職是一種不可抗拒並有約束力的召喚,也是一種永久的職份,要分享耶穌這位師傅的生命和使命中的一切:「我要使你們成為捕人的漁夫」(19)。耶穌召叫的力量和範疇,類似舊約中雅威召叫先知執行使命一樣,是真實的經驗,就像耶肋米亞先知的蒙召(參閱耶20:7-8),以及新約中保祿的蒙召(格前9:16)。

4:23-25 耶穌傳教活動的綜合記述

耶穌的行動可總括為:教導(7:8-29;21:23)、宣講喜訊(10:7)和醫治(8:16-17),這三方面觸及聽眾的整個人性。若某一部福音只關注靈魂卻忽略整個人性,這決不是耶穌的福音。所以瑪竇福音中所說的「各種疾病和痛楚」,我們今天也可理解為各種壓迫、不公義和邊緣化現象,即社會結構所帶來的各種副作用和弊病,無論是國際化的議會或影響全球的市場,都漠視了世上大多數的人口,特別是那些發展中的國家的百姓。

耶穌的名聲逐漸傳揚開來,吸引了所有以耶路撒冷為中心的以色列人。聖史常常把耶穌的一言一行視為聖經預言的共鳴,是天主國來臨的證據,也應驗了依撒意亞先知的宣告:「那傳訊者的腳步在山上是多麼美麗啊!……他要對熙雍說:你的天主已經為王了」(依52:7,參閱依61:1)。

5:1-12 山中聖訓:真福

瑪竇福音有耶穌五篇系統化的教訓,第一篇就是山中聖訓。這篇常被稱為天主新子民的「大憲章」(Magna Carta)的山中聖訓,要從梅瑟在西乃山接受法律(出19)的故事背景來理解,好能欣賞兩者的不同和對應之處。講道的開始是八端真福,構成了天主國的新藍圖。這些真福宣稱「貧窮的人是有福的」,因為天主的統治已透過各種恩寵臨在窮人中間。這些真福向世人公佈天主國的這種價值觀,而不是西乃山上的十誡。真福是邀請世人努力不懈地克服困難、棄絕各種惡念、接受天主施予的仁慈,以及獲得與天主國一同來到時無與倫比的喜樂。

路加的真福(路6:20-23)沒有特定的聽眾,而是向一切人說類似先知的訊息,指出天主所揀選的人就是窮人、受壓迫者和處於社會邊緣的人群。但是,瑪竇的真福有一群具體而確定的聽眾,就是那些受耶穌召叫來追隨祂的人:「祂的門徒都圍着祂,祂便開口教導他們」(1-2)。

聖史為當時已經建立的基督徒團體寫福音。這團體大多數人來自猶太教,在經歷與猶太教分裂的創傷之後,他們被排擠到社會、文化和宗教上的邊緣地位。於是他們開始組織起來,有教會的模樣,因此需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他們是耶穌的追隨者。當時這些男男女女也可能變得很貧窮、受鄙視和迫害。因此,瑪竇邀請他們在所經歷的種種困難中,發掘天國的價值。耶穌的話首先邀請人們按照「真福」生活,接受貧窮、憂苦、一無所有、飢餓,並渴求實踐正義。

如此說來,物質上的貧窮將要轉變為「精神上的貧窮」,換言之就是滿懷信賴地接受天父的旨意和眷顧。於是:憂苦轉變為基督時期的「安慰」,惟有這樣才能使痛苦與死亡有意義;一無所有轉變為承受世上的「土地」,即舊約中繼承祖傳的產業,也等於說是得到天國;飢渴慕義轉變為「希望」的喜訊,並帶來徹底的改變,而這種渴望將會得到滿足。

前四端真福很容易被人誤會,以為人世艱苦的現實可以簡單又虛假地精神化,並消極地寄望在天主國來臨時得到平反。但這並非真福的本意。其實,前四端是強調人內心的態度,後四端要求人們努力投身於改變現實,將天國帶到此時此地。這意味着投身於仁愛和團結的工作、努力度一個正直廉潔的生活、維護和平、調解衝突,以及堅定地面對各種迫害。

在這八端真福中,耶穌指出天主的國已經在貧窮的生活中開始了。當人實踐貧窮時,便開始了這世界重新受造的工程。在這些真福中,天國的新生活建基於這些主軸上:分享土地之權(4)、完全消滅那引致痛苦和眼淚的邪惡(6)、實踐正義(6)、促進團結(7)、重新經驗天主(8)、與天父的子女關係(9),即是真正的兄弟友愛的根源。

5:13-16 鹽與光

這段關於鹽與光的簡短比喻,完成了真福的教訓,總結了山中聖訓的介紹。在日常生活中,鹽與光是兩個不可缺少的元素,也是各文化和宗教裏象徵世界內的基本元素。

用以調味和保存食物的鹽,在釋經學的傳統中,常被視為智慧的象徵。為瑪竇而言,這智慧就是天主聖言,就是福音,並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信徒生命的具體表現,所以說「你們是地上的鹽」(13)。

「如果鹽失了味道」這句警告,在我們今天的時代,可能比教會傳教史上任何時代更加緊急。今天這個後現代的世界,輕視所有的意識形態,只接受見證的有力效果。如果沒有一個認真且表裏一致的基督徒生活作為見證,那麼,福音便淪為另一種意識形態,因此失去自身的味道。

同樣,我們也看到將基督徒比作世界之光。光比鹽更加清晰地表達基督徒日常行為該反映耶穌的訊息,如同保祿所說:「你們從前是一團黑暗,如今你們已在主內成了光明,行事為人應該像光明之子」(弗5:8)。同樣,缺乏實證的光明是陰暗的;只有在具體的行動中,光明才會燦爛。

實踐這些真福的教訓,將會使他們度另類的生活模式,甚至乎必須相反潮流文化,結果免不了受排擠和迫害。但這反而更好,因為這種生活方式在迫害中才會達到圓滿境界,成為「地上的鹽」和「世界的光」。這樣便完全實現天主僕人的使命,即透過受迫害(依50:4-9),他們將會成為「萬國的光明」(依42:6;49:6)。

在依撒意亞先知的神視中(依60:1-3),那座高聳發光且吸引地上萬民的城,聖史卻視之為向普世宣講福音的使命,就是那些在基督之光中的人們所領受的使命。

5:17-48 耶穌與法律

耶穌在此展示了祂對舊約法律「托拉」(Torah)的立場。祂先普遍地評論法律,這是指所有的經書,也是所謂「法律和先知」;然後是連續六段對法律習俗的尖銳評論。瑪竇用獨特的對立句:「你們聽過……但我告訴你們」,顯示耶穌教導的權威高於一切舊約法律。

耶穌糾正這些誡命,使其反樸歸真,回復原本目的,就是為生命、正義、愛德和真理而服務。祂沒有以新法律來反對舊法律,而是將舊法律轉化為前所未有的滿全境界,如此超越了制定人類法律的一切模式和準則。山中聖訓的中心部分,是尊重和肯定每個人的神聖性,並反對任何藉法律偽裝來破壞每個男女尊嚴的各種企圖。

但最重要的還是最後的兩個對立句,完全展現了耶穌訊息的新穎,並否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報復律(38)。可是,沒有了這條法律,人類社會就會變成理想世界嗎?實際上,以牙還牙的報復律不僅存在於聖經裏,也存在於各個文化中,其目的是避免社會因無止境的暴力而陷入混亂或崩潰。

然而當今世上的人,似乎不再實行這種殘忍的報復律。但無論我們個人的行為或法律條文多麼精密複雜,這種以牙還牙的報復律始終存在,依然被認為是保護人們共存的必要規則。也為此緣故,多少受到監控的「法定暴力」,看來是遏制所有威脅個人及團體暴力的惟一方法。有許多例子不勝枚舉,例如死刑或近年各地頻繁的戰爭。

耶穌要廢棄這種報復律,是因為它不僅破壞人與人的關係,也破壞人和天主的關係。只有賦予生命的愛的力量,才會產生徹底的改變。也只有愛,才可以最終結束各種形式的暴力。

我們在這裏所說的「不要以惡報惡⋯⋯」(39),不僅是一種被動的非暴力行為,更是一種積極主動的行為,「愛你們的仇人,為那迫害你們的人祈禱」(44)。

這就是山中聖訓所提倡的福音理想國度:無條件地去愛所有的人,就如同祂「在天之父」的愛。因為天父「使太陽照耀壞人和好人,降雨給正義的人和不義的人」(45)。愛沒有局限,那些受感召要「像你們天父一樣成全」(48)的信徒,達到「滿全」之道,便是無限地愛。如此效法天主,我們就可以建樹一個全新而正義的社會(43-48)。

但是,我們現在只能傷感地承認,我們的世界還沒有準備好接受福音的「愛的法律」,來代替以牙還牙的報復律。不過,正因為我們已經飽受了暴力的恐怖,也因為以暴易暴的行為已普遍制度化,耶穌更加急切地督促門徒實踐福音的愛,他們有如卑微地隱藏的酵母,將會發揮很大的影響。對此,瑪竇簡潔而具體地寫道:「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臉⋯⋯如果有人強迫你走一千步⋯⋯凡有求於你的⋯⋯」(39-42)。這些反應近乎可笑,卻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6:1-18 關於實踐善行:施捨、祈禱和齋戒

世上大多數的宗教,與猶太教一樣,將施捨、祈禱和齋戒,視為宗教行為的三大支柱。但當這些行為一旦被法律化和制度化,就容易淪為一種例行公式,變得膚淺和虛偽。當時,瑪竇所屬的小團體,正是活在猶太教這種信仰氛圍之中,需要重新界定他們作為基督徒的身份。所以瑪竇邀請他們,以耶穌的話淨化一切宗教行為,以福音的精神作為取捨的準則,像耶穌從前對待猶太法律的立場一樣。耶穌確立了一項基本原則:任何仁愛工作的意向要單純地為天主而作,不能為了博人讚賞,或為謀求權勢地位和特權。

耶穌稱呼那些炫耀祈禱的、在街角和市場上高調地施捨的、還有「哭喪着臉,面帶愁容,故意使人看出他們在禁食」(16)的人是:表演的戲子、假善人和說謊者。這種尖銳的批評,判定了法利塞主義的罪罰。但這種古今常存的惡疾,能傳染眾人,往往特別得到宗教人士或「最易受感染的高危人士」的助長,正如當時的法利塞人所推動的一樣。難怪教會在二千多年的歷史裏,最常被批評為只是一個機構,眾首長賣弄風頭、虛有其表,和鼓吹自我崇拜。

6:9-15 我們的天父:每一個宗教都有自己特別的祈禱文,作為獨特身份的標記,銘刻在眾追隨者的集體回憶之中。為基督徒而言,這個特別的祈禱文就是「我們的天父」,或更常稱為「天主經」(基督新教稱「主禱文」)。因為這禱文出自主耶穌,教我們跟祂一起向天主父祈禱。路加清楚地說出,耶穌是因應門徒的要求(路11:1),才教這篇禱文。瑪竇卻沒有說明,只是假設如此(9)。

瑪竇的版本比路加的版本更加精美,原因可能是瑪竇的版本來自他的基督徒團體的禱文。我們在這祈禱文裏求恩、感謝,和得到更新。禱文的結構包括一個稱呼(呼喚天父)和七項祈求:前三項是為了天主的光榮(祂的名字、祂的王國和祂的旨意),隨後四項是為了我們的益處(我們的食糧、我們的罪過得寬恕、我們面對的誘惑以及時時窺伺我們的惡魔)。天主經最大的創新在於稱呼「父」作開始,這便是以後七個祈求的意義所在。

舊約傳統常見稱呼天主為「父」,僅限於象徵觀念。總體而言,天主作為眾子民的父親,人們認為祂的所作所為,像家族中的父親一樣。

然而,在耶穌身上,這種象徵變成了事實:天主就是祂的父親。祂以親密的暱稱「阿爸」來稱呼天父,就如孩童對自己父親的稱呼一樣。但是,這位父親不僅是「祂」的父親,也是「我們」的父親:是每一個人的父親,也是眾人的父親,如同屬於祂的、與祂的首生子互為兄弟姊妹的大家庭。

整部新約就是關於這個救恩奧蹟的啟示(參閱羅5:2;弗2:18;3:12;希10:17-20)。聖史因應當時的父系文化背景,沒有連同稱呼天主為「母親」。但今天我們可以擺脫那些文化框架,意識到天主並沒有人類性別,祂滿全的愛卻包含父性和母性。而且,對某些人而言,稱呼天主為「天上的父母」或許更好表達對天主的孝愛,及天主與人之間的父母子女關係。「天上」一詞是為了避諱天主的名字,瑪竇注意到以色列習慣尊敬天主的聖名,因此不敢直呼「天主」。所以在馬爾谷和路加常見「天主的國」,但在瑪竇則是「天國」。前三個祈求關於天主的名字、王國、旨意,其實只是一個祈求,就是熱切期盼天主的愛彰顯於全世界。名號、王國和法律(即按照天主旨意生活的法則)乃是舊約的三大支柱,現在禱文中正確地表達我們和天主之間一種全新的關係。

在聖經傳統中,「名字」等同那人的身份 (9)。所以,呼號天主的名字就等於祈求祂親臨於我們當中,這是一種出自信德的祈求。

祈求祂的國來臨(10),表達了信德的另一面:渴望祂在地上統治和行使能力(就是天國,即耶穌宣講的中心主題),能夠改變今日的現實,直到最終圓滿地轉變。

祈求祂的旨意承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10),這不是一種宿命論或消極的希望,而是祈禱者的信德和望德的果實,自願地承諾與天主合作,好讓天主的王權在此時此地實現。

隨後的四個祈求,顯示了只有在我們彼此的關係得到更新後,我們和天主之間的關係才有可能更新。那麼,這四個祈求是為了整個團體而發,指出團體的四個需求:祈禱者向慈愛的天主要求力量,繼續生命之旅,力量的來源首先是每日的食糧。藉着祈求「今天賜給我們每日的食糧」,瑪竇引出多重意義,即地上各種食物、窮人和飢餓者急需的食物、和最重要的還是天主的王權,透過聖體神糧滋養我們。這些意義不會互相排斥,反而有助於呈現人類的各種需求。

最後,祈禱者由於自己罪人的身份,便祈求天主寬恕我們的種種過犯。「寬恕我們的罪債」,但條件是我們承諾要寬恕所有得罪我們的人。繼而祈求在考驗時刻的扶助,以及面對邪惡時的保護。寬恕是基督徒祈禱的一個核心主題。那邪惡者(常用的天主經這一句是「救我們免於凶惡」),可以指凶險邪惡的實際境遇,或指那一切邪惡之源的魔鬼,都明顯地存在於人類歷史的每個時刻。基督徒應該鍛鍊精明的辨別能力,和我們信仰中的先知幅度,好能在歷史的每個關鍵時刻中,敢於阻止邪惡的勢力,揭發魔鬼的詭計,並直斥其非。如此結束了基督徒的祈禱,此禱文是整部福音的一個簡潔綜合。

6:19-24 對財物的態度,光明和黑暗,天主和金錢

耶穌對那擁有財產的人說出四個勸誡,其中不僅依照傳統斥責人們對財產的無限渴望,更揭發貪婪的邪惡根源其實是偶像崇拜。金錢之神又稱「瑪孟」(Mammon),與真福中的天主,兩者不能相容。因天主以種種慷慨之舉使眾人感受祂的聖善,如同在「天主經」中所教訓我們的。但「黑暗」(23)透過被貪婪所蒙蔽的眼睛,進入了多少男男女女的心中啊!最後,耶穌以簡潔的訓言,告誡古往今來的聽眾,應該毫不妥協地作出徹底的抉擇:「你不能又服侍天主,又服侍金錢」(24)。

6:25-34 信靠天主

在基督信仰的傳統中,「天主的眷顧」恐怕是被人們誤解、扭曲和篡改最多的觀念。這個觀念可以應用在任何場合,作為掩飾個人的惰性、自己沒有盡力的藉口;或以宿命論的態度接受所發生的一切,甚至面對窮人所受的壓迫和不公義之時,作為埋沒自己良心的理由,消極地寄望天主的眷顧來安排一切。當生活變得貧困或痛苦時,我們會本能地將天主的「眷顧」等同於富足、優越和一無所缺的生活。基本而言,如果我們不明白「天主的眷顧」包括什麼,原因可能是我們現在仍舊沒有好好地閱讀「山中聖訓」。

耶穌並沒有給我們解釋,這種「眷顧」在什麼時候實現,以怎樣的方式實現。祂只是邀請我們,將自己完全託付在這位如同父母的天主手中。因為在祂所造的萬物中,祂的兒女們是最珍貴的,所以我們的心應該從憂慮轉為信賴。耶穌再次重複說明,祂的追隨者對天主的眷顧和安排應有的態度是:首先應追求天主的國和祂的正義(33)。天主的國是免費的禮物,賜給那些以信賴和喜樂來接受的人。這些人已體驗到這位身為父母的天主,如何以祂的大能介入世上各種事情並轉化一切。但是,這個來自天主的「正義」(相等於救恩),也需要門徒從個人或團體中,努力地與祂的拯救計劃合作。所以說,首先要信賴,才會有真正的承諾,因為沒有人會願意投身於一項註定要失敗的工作。

這一頁是福音的核心,給我們的教導是:天主對空中飛鳥和田野百合花的照顧,象徵了祂拯救的力量,祂絕對不會將祂自己的兒女們遺棄在天國的聖宴之外。

7:1-6 論審判別人

隨着天國的來臨,一切倫理道德和傳統行為,都必須依照天主的統治而革新。舊時各種局限並奴役人們的社會結構和意識形態,都已經被山中聖訓逐漸取代,使人們能依照新的觀念接受天國。因此,耶穌對這三方面:以牙還牙的報復律、無止境的貪婪和面對未來的焦慮,已經有重要的教導。現在,祂講論人們對於兄弟姊妹的審判。​

如果耶穌只是談論關於體諒、容忍和禮貌態度,那麼祂的教訓與當時(以及所有時代)的經師們的教訓相比,便沒有什麼新穎之處。這些經師已經將對等回報作為審判的正常標準:「你們怎樣審判別人,自己也將怎樣受審判」(2)。然而耶穌提到這概念,是要駁斥它,為了防止和斥責一切不屬於天國正義的虛假、偽善和法利塞式的審判。

為了表達這種思想,耶穌借用了一個十分誇張的諺語,就是把兄弟姊妹眼中的碎屑或污點與自己眼中的大樑作對比。如果說天國的來臨即是祂所顯示的正義(救恩),使我們經驗無比豐富的恩寵,以及無以為報的寬恕和憐憫,那麼,凡沒有依照天父的救恩和慈愛準則而對近人作出的審判,都會是不正義和荒謬的見解,如同那些人看見兄弟姊妹眼中的碎屑,而忽略了自己眼中的大樑一樣。

7:7-12 恆心祈禱

在山中聖訓的精華之處,當眾門徒聽着耶穌的訓導時,天國提出各種徹底改變的挑戰,將使他們感到難以應付。這一切挑戰,像烏托邦式的要求,近乎荒謬且不可能理解或實行,也超過了人性極限。耶穌以同樣的權威簡明地告訴我們,天國的新法律,單靠人力是難以完成的,而是來自天主的一種白白恩賜。

為得到這份恩賜的禮物,首先要對這份恩賜有所渴求。那不是一種臨時的、短暫的渴求,而是甘願一生努力不懈地尋求天主之國,如耶穌不斷強調的:祈求、尋找、呼求。因為凡這樣做的,必得到他所求的(7-8)。至於人們有時懷疑天主不聽他們的祈求,耶穌說明這是荒謬的。因世上當父母的凡人,雖然免不了惡性,尚且知道把好東西給自己子女,難道這位「身為父母的天主」(11),還比不上人間的父母嗎?

這條「金科玉律」(12),可說是老生常談。在其他文化和宗教倫理道德的規誡中,也有類似的說法: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猶太宗教同樣以負面的方式表達:「你所厭惡的,不可以加於他人」;托彼特就如此教訓兒子多俾亞(多4:15)。猶太人也如此教訓那些皈依的外邦人。

山中聖訓也以此金科玉律作為教導的高峰,但創新之處是以正面的方式表達出來:「你們願意別人怎麼對待你們……」(12)。這只是些微差別,但它的新穎之處是:因天主的國在我們中間而產生徹底改變的生活態度。這種態度革新了我們彼此的行為,使我們開放自己,將愛的力量發揮至極限。

7:13-14 窄門

在山中聖訓的結尾,瑪竇安排了一段自己對當時基督徒生活困境的反省,沒有隱瞞他們所承受的仇視和迫害。既然聖史是將福音呈現給他所面對的團體,那麼,耶穌的這些話便是指向所有跟隨祂的人,即在任何時候為祂而受迫害,或堅持將福音的價值觀生活出來的人。這種生活經常與當時的潮流背道而馳,對抗社會上、政治上,甚至有時是宗教上的價值觀。

在這種困難的境況下,基督徒需要作出正確的決定和行動。耶穌對此已有所預言,並將傳統中道路、大樹和建築物的比喻重新解釋,指出審時度勢的標準。

為所有追隨耶穌的人而言,這道窄門就是貧窮人和被排斥者的門。耶穌自己也在人性的局限中,經過了這一道門。祂不僅成為一個普通人,更特別成為一個窮人。耶穌在祂的話中告訴自己的門徒:「就如同父派遣了我,我也同樣派遣你們。」宣佈這種派遣的使命,不僅是一種表達,更是踐行這項使命的一個具體方式。耶穌就曾經按着天父的旨意完成了同樣的使命。

7:15-29 果子好證明樹好,不能只說「主啊!主啊!」磐石與沙土

在舊約的時代,假先知是真先知的死敵(參閱耶23和則13)。同樣,在新約時代,使第一批基督徒團體最頭疼的,也是那些假導師(若一第 2章所說的敵基督者)。分辨的標準非常明確:果子好便證明樹好。

問題的重點不在於信理是否正確,或信仰是否正統,而是在於一種正確的生活方式。耶穌斥責那些不實踐神貧之道的人,他們最終會發現自己沒有結出任何屬於天國的果實,並因此受主指責:「你們沒有給這些最小的一個而做,就是沒有給我做」(參閱25:42-43,45)。

第 8—9 章 醫治

這些醫治事蹟,不僅證明一套教導和使命的真實性,更是天國已經逐漸來臨的效果。耶穌透過治好種種病苦,顯示天國帶着釋放與自由的德能,真實地臨於人間,使人性重新整合,脫離各種困苦與奴役,從邁向死亡的路上轉往生命。這些治癒的敘述,遵循一個基本的框架結構:耶穌與病人對話,這些話對旁邊的協助者或談話對象產生效果。基本上,人需要懷着對耶穌的信任和信德,才可得救。所有的對觀福音敘述,都假定人對耶穌的信德,或將人導向信德。有時候,耶穌主動要求人對祂懷有信德。另一些時候,祂卻從人們的行為中發現信德,或者以詢問的方式喚起信德。也有個別時候,祂強調正是人的信德,使人得到治癒。瑪竇,如同馬爾谷和路加一樣,特顯眾門徒的「小信德」。這種微弱的信德,阻止他們明瞭耶穌這個人和祂的行為,同時使他們不能像耶穌那樣治癒病人。凡相信耶穌所宣講和實現的天國喜訊,就是對耶穌有信德。

但耶穌最大的要求,是他們相信那親眼看見天國透過大能和奇蹟所爆發的威力。瑪竇強調的這種天國的王權,不僅表達在耶穌的各篇教導中,同時也彰顯在祂的工作中,最重要的是在這些奇能異事之中。這些記載集中於第8章和第9章,也在整部福音中重複綜合(4:23-24;8:16;9:35;12:15-16;14:14,34-36;15:29-30;19:2;21:14)。我們的教會也應該具有同樣的態度,服務最小的兄弟,好能克服我們對主的「小信德」(6:30;8:26;14:31;16:8;17:20)。

8:1-17 三種邊緣群體:痲瘋病人,外邦人和婦女

天國拯救的力量沒有疆界,所以耶穌接近三種需要不同幫助的人,他們代表着整個社會中的邊緣群體:因患病而被隔離的傳染病患者、在父系文化中受壓迫和歧視的婦女、被排斥在天主子民之外的非信徒。

痲瘋病人潔淨後若要重返社區,必須有司祭的證明;耶穌尊重這條法律。司祭需要對這些曾患痲瘋病的人進行檢查和診斷,然後決定是否允許他們繼續度正常社區的生活,還是被隔離開來。耶穌不僅治癒和潔淨他們,還恢復他們的正常社區生活。因為祂願意,也有能力這樣做。

這個人既是百夫長(羅馬軍隊中管理一百士兵的長官),代表着羅馬的殖民統治,又是個外邦人,這兩個原因使他到處受人譏諷。但是由於他的信德,使他加入這個新的團體,並成了一個人物典範;透過他的例子,那些不信者(拒絕耶穌的人)受到譴責,同時宣告許多人將會相信(外邦人的加入並組成基督徒團體)。這個癱瘓僕人被治好的事蹟,如同向猶太人和外邦人正式宣告耶穌的使命包括普世人類,表達了天主國的新含義(參閱依2:2-5;米4:1-5;詠108:4)。

在治癒伯多祿岳母的事件中,有一個特別重要的細節:「她就起來服侍」(15)。耶穌的醫治,使這婦人開始服務。聖史有可能以此反映耶穌的追隨者能夠在基督徒團體生活中恢復本身的尊嚴,煥然一新,朝氣蓬勃地服務。

8:18-22 作門徒的條件

耶穌的教訓和奇蹟,確實震撼人心。但那些願意追隨祂的人,不該受這種過於激動的情緒所蒙蔽。跟隨耶穌,或作祂的門徒,需要滿足一些條件,且看耶穌怎樣一一顯示出來:一,要接受充滿危險的生活,貧窮,居無定所,沒有任何保障和安全感,以及挑戰文化,成為別人反對的標記;二,隨時準備執行傳教使命,甘願承擔傳教生活的危機風險,義無反顧,不惜代價;三,一旦蒙召,必須立即跟隨,因為天國的道路和要求不能等待,也不容人拖延。

耶穌自稱為「人子」的時候,對這種生活方式已經有了某些暗示。「人子」是舊約默示文學中一個深奧的預言,這位充滿神秘色彩的人物來自天上,如同一位普世的救主,將要完成上主天主在人類歷史中的計劃(參閱達7:13-14)。有些猶太傳統認為這位「人子」便是真正的基督和上主之僕,這種看法卻忽略了「人子」因人性而必須承受各種痛苦的現實。

耶穌採用「人子」的稱號,是要將自己光榮的幅度暫時遮蔽起來,以免符合某些跟隨者的動機只為出人頭地,攀龍附鳳。所以祂說「人子沒有枕頭的地方」(20),祂這樣回答了第一個準門徒,一位有學識並熟悉經書的人。耶穌藉此揭穿了這人的妄想,和他對基督的誤解。

第二個準門徒,不知其姓名,他也想跟隨耶穌,但卻首先要埋葬他的父親。「首先」這個詞,是瞭解耶穌回答的關鍵所在。他要求「先回家埋葬我的父親」,不是說他即時要處理父親的葬禮,而是說他要在家中盡孝,等到為父母送終之後才跟隨耶穌。至於耶穌嚴厲的回答,一字一句都打擊人們軟弱的情感,使門徒面對分離的緊張關係得到解脫,幫助他們即使面對其餘承諾或責任時,也能清晰地分辨,並作出好的抉擇。

在這裏,真正「優先」的事,是耶穌和祂的工程,也就是天主的國。只有在無條件地同意跟隨祂之後,那人的壓力才會消除,才會發現自己之前的回答多麼矛盾。至於那些只將目光局限在今世的人們,讓他們去費神埋葬死者吧!他們自己也要被埋葬。但那些接受召叫的人,耶穌給他們指出一個新生活,那便是永恆的生命。

8:23-27 平息風浪

門徒們在不久前,還表達了對於耶穌的徹底忠心,可是,當他們面對這場狂風大浪的時候,便喪失了信心。這個故事具體地闡明了門徒職的意義。聖史說,當耶穌上船的時候,祂的門徒們跟隨着祂(23),意思是他們也分享了耶穌的命運。但如果沒有信德和信賴,一旦遇上極端的情況,或是可能要冒死表達忠於天國的時候,這種門徒就會搖擺不定。所以,耶穌斥責門徒們缺少信德時,恰恰是在考驗的關頭,是在「船要被風浪吞沒的時候」(24),而不是在風平浪靜之後。

耶穌在船頭酣睡的這一幕,顯示出祂也是大海之主。在舊約中,波濤洶湧的海是宇宙混亂力量的象徵,只有天主擁有操控一切和平息動盪的能力(詠93;104:6-7等等)。聖史說耶穌「站起來」(在希臘文中與「復活起來」是同一個字),這顯示出祂在團體中(以船為象徵)的拯救力量。瑪竇透過這段談及勇氣和信賴的敘述,是要告訴那些追隨耶穌的人,必須與祂一同在海上經受考驗,分享同一使命和命運,因為他們是為此而蒙召。

8:28-34 在加達辣驅魔

根據當時人們的知識,附魔的人和患傳染病的人,都和邪靈魔鬼的世界有關(參閱詠91:6)。耶穌藉着自己的臨在和行動,阻止了這種邪惡的力量,將其驅趕到它們的污穢之國(豬,參閱依66:3,17)和死亡之淵(懸崖,海)。

但當地人並不欣賞耶穌釋放和拯救的能力,他們的態度與另外一些人的驚訝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於是,面對於天國的邀請,人們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9:1-8  治好癱瘓的人

馬爾谷講述了相同的故事(谷2:1-12),不過,瑪竇的敘述比較簡化和概括。他省略了細節,使焦點不只是在奇蹟上,而在於耶穌赦罪的權柄,以此反駁那些博學之士對耶穌的指控。

在猶太人的思想中,疾病常與罪惡相關。甚至耶穌自己的門徒也相信,疾病或者厄運的起因都是某種罪惡,無論是個人或別人所犯的罪(參閱若9:1-2)。然而,在信徒團體中,最嚴重的罪,是在一種令人痛心的排外和邊緣化的環境裏,卻沒有發現天主的拯救行動。

耶穌在這裏顯出祂擁有治癒的能力,最重要的是,祂也有赦罪的權柄。這一切包括在祂的拯救使命裏,也接觸到人類同樣需要被拯救的事實。藉着治癒那個癱瘓病人,祂鄭重地揭示了自己的權威:「為了使你們知道,人子……」(6)。這些話是敘述的核心,瑪竇藉此有力地告訴基督徒團體:耶穌赦罪的權柄臨在於教會內,並透過教會而赦罪。最後說到在場的人都讚美天主,不是因為看見奇蹟(這是馬爾谷的敘述),而是因為天主竟然將這種權柄賜給了人(7)。耶穌所作的醫治和赦罪的救恩工作,由聖神以其德能在初期教會裏延續;直到今天,即使以不同的方式表達,卻常常是祂的救恩行動的延續。

9:9-13 召喚瑪竇:與罪人同桌共餐

在馬爾谷福音中,瑪竇又稱為肋未(谷2:13-16),並承認自己是耶穌所召叫的那個罪人。瑪竇的召叫,具有很重要的意義:耶穌竟然揀選了一個收稅員,一個服務羅馬帝國的稅吏。眾人眼裏看瑪竇和其他的稅吏一樣,臭名昭著。可是,還沒有要求瑪竇為回歸天主而公開懺悔己罪之前,耶穌已經信任他。因此,瑪竇(在希伯來文中是「天主之饋贈」的意思)立刻放下所有的一切,跟隨了耶穌。聖召本身就是一種醫治,被召叫的人獲得了赦免。耶穌至高無上的召叫,使瑪竇擺脫了金錢的奴役,繼而獲得宗徒身份的自由。

耶穌常常與窮人或罪人同桌共飲,這是最能表達天國來臨的標記,因為天國的來臨將要消除一切由歧視而起的障礙。所以,無論耶穌是主動邀請,或是受邀請參加這次「稅吏和罪人」的宴會,都惹起當時的社會及宗教權威的鄙視和憤怒。因為這種行為本身,已經明確地挑戰他們的某些障礙,以及對人的價值觀。其實,在天主面前,我們都是平等的,罪人也需要天主的仁慈和生命之糧。不過,一如所料,在當時宗教和社會的優越階層中,耶穌已經名聲掃地。但耶穌敢於接受別人給祂的綽號,稱祂為貪吃嗜酒的人、稅吏和罪人的朋友。耶穌透過這些吃飯的機會,推倒了當時社會階層的金字塔,改變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祂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那些被揀選和蒙召的人(窮人和被排擠者),另一方面也為了印證天主僕人的身份。祂藉着分享同樣的食物,破除各種對窮人不公平的行為和審判。因為窮人往往因此被趕走,無法接觸天主的餐桌(感恩祭和教會生活),或百姓的餐桌(社會資源)。

看一看耶穌如何接待那些窮人、流浪者、病人等等。甚至有一種說法,指他們要殺耶穌的原因,僅是看不慣祂的飲食習慣。這也再次肯定基督信仰的核心,就是同食共飲。

9:14-17 論禁食

這段是關於齋戒的簡單敘述,我們從中再次窺見基督婚宴的象徵意義(參閱瑪22:1-14;25:1-13)。洗者若翰的門徒仍然固執於舊思想,強調齋戒補贖,悲觀地生活;他們還沒有意識到,天國的聖宴已經開始了。

洗者若翰既不是基督,也不是新郎(參閱若3:28-29)。通過這些圖像,耶穌很謹慎地告訴若翰的門徒一種新的現實。不過,祂同時也使我們看到將要發生的悲劇::到某天,新郎要從他們中被帶走(15),天主的僕人同樣會被帶走(參閱依53:8)。可是新郎的朋友應該擺脫悲傷,因為耶穌藉着給窮人宣講的喜訊,打開了喜樂之門,使那時被官方宗教拒於門外的人、受壓迫和被排擠的人都能進入。然而,祂這樣做,並沒有得到法律權威人士的允許,也沒有得到聖殿當局的認可。為了給自己門徒應得的喜樂作辨護,耶穌說出這個獨特的理由:「正是因為他們挨窮、受壓迫,所以,成為新郎的朋友」。如此,耶穌暗示了舊約裏關於天主迎娶自己子民的許諾(歐2:16-22)。這種婚約在耶穌身上實現,而祂並不以窮人為恥。窮人所擁有的喜樂,誰也不能奪去的喜樂就是:常常感到與天主所鍾愛的耶穌在一起。法律原本應該帶領子民享受這喜樂,卻變成一種奴役。但就是這位天主,子民的淨配,將這子民從法律的桎梏中解救了出來,重獲喜樂。

接下來是縫補舊衣服和將新酒放在舊皮囊的比喻,解釋了新郎所帶來的新穎之處。新酒和新衣服的圖像能清楚表明:福音必須擁有自己的獨立性,不可受到任何污染或拖累而扭曲變形。為耶穌來說,當時的各種機構便是沒有耐力的舊皮囊和已經褪色的舊衣服。

無論從前或現在,福音與各種權勢都難以相容。福音的訊息豈由人操縱,像一塊用過的舊布需要縫縫補補(參閱詠102:27;耶13:7)?福音也是充滿活力的新酒,頹廢的機構難以容納。當耶穌跟猶太教的法律主義並法利塞人發生衝突時,原因也是如此。今天的基督徒團體和教會機構,如果以為福音僅是舊制度的改良,或是舊制度的替代品,也就會變成舊衣服或舊皮囊。

9:18-26 治好婦人並使女孩復生

這兩個奇蹟,在對觀福音中都有記載,都是敘述一個奇蹟的同時敘述了另一個奇蹟,二者互相補充。在這兩個奇蹟裏,求助者的信德和接觸耶穌,引起決定性的影響。這表示凡來求耶穌的人,都應該結合信德並與耶穌接觸,好使生命得到重整和滿全。

瑪竇經常總結訊息,將讀者的注意力集中到訊息的本質上:一邊是那個官員和婦人的信德,另一邊是耶穌超越死亡和疾病的能力。路加和馬爾谷記載那父親祈求時,女孩是病得很重;而瑪竇記載那父親說女孩剛剛死了,已是一具不潔淨的屍體,與那個婦女所患的疾病一樣的不潔。這個父親的悲痛,和那個婦女承受的羞辱,也可理解為所有關於個人或集體邪惡的象徵。

9:27-34  治好盲人和啞巴

所有的醫治奇蹟,其意義不只限於身體痊癒的事實。所以,盲人重見光明和啞巴能說話的奇蹟,很可能是聖經傳統中含有豐富象徵意義的事件。依撒意亞先知早已預言:上主來臨的那天,聾子會聽到經書上的話,盲人的眼睛也會看見(參閱依29:18)。

從前的先知所盼望的基督時期,如今在耶穌這個人身上實現了。從第8章起,瑪竇記述十個奇蹟作證據,讓耶穌向若翰的門徒發出隆重的宣言(11:5)。聖史堅持人必須有信德,才可領悟到這些奇蹟都是標記,證明天國已來臨。信德,是耶穌和那盲人對話的主題(28-29),也是個人與耶穌接觸,獲得治癒和更新的必要環境。

無論過去、現在、或將來,天國的臨在永遠是一個衝突的標記,使那些窮人和純樸的人都驚訝(9:33;參閱依29:19),那些法利塞人卻被自己的身份所蒙蔽,總是盲目地定斷耶穌是靠魔王驅魔(34)。

9:35-38 耶穌傳教活動的綜合記述,祂的慈悲憐憫

這四節有承上啟下的作用,既總結了前文,又介紹了下文。耶穌,這位基督,已經透過言語和行動,宣佈了天國的來臨。這些神蹟和異事,證明了祂的第一篇講道「山中聖訓」,是可行而且真實的。祂治癒各種疾病和痛苦的能力,吸引了許多窮人和急需援助的人。

下一幕要展開的主題是:派遣那十二人出外傳教。他們是耶穌傳教工作的合作者,跟隨耶穌一起生活,使他們懂得如何接受並完成這個使命,也明白天主如何主動地透過他們而工作。關於傳教工作的圖像,首先有漁人的漁夫(4:19),加上典型的牧人圖像(參閱耶23;詠23;80),和收割莊稼的工人(參閱詠126)。

瑪竇所見的,不僅是那些跟隨耶穌的窮苦村民(他稱他們為群眾)。在瑪竇撰寫福音的時候,基督徒的傳教使命已經達到普世性的幅度,絕不是抽象的理論,而是像耶穌一樣實際地工作。願意接受耶穌仁慈的一群,是那些被社會、甚至被宗教高層團體所擯棄的、困苦無助的群眾(36)。在各個時代中,這些群眾特別得到耶穌的憐憫。耶穌也首先向他們宣講天主的國,並讓他們優先領受這國度來臨的種種恩賜。所以,耶穌特別照顧窮人。具體地說,窮人包括孩童、被輕視的人,和默默無聞的人。婦女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因為在當時猶太社會及其他社會中,甚至在今天很多地區,婦女仍舊被視為二等的人。這些都是教會團體的僕人們應該事奉的弱小者。正因為教會以照顧窮人為首要任務,證實了教會走過二千年歷史仍然繼續耶穌的工程,換句話說,教會繼續急迫地向普世彰顯天主的國。

10:1-4  十二宗徒

被揀選的有十二位門徒,這個數字象徵以色列的十二支派(19:28),如今意味着天主子民的普世性。「宗徒」這個稱呼的意思是「被派遣的人」,已預告每人的使命。伯多祿是這小組的領袖,他的新名字表示他負責新的任務。十二人的身世背景,秉性脾氣各不相同。他們當中有希伯來名字,有希臘名字;有幾個是漁夫,一個是稅吏,一個是政治宗教組織的成員。耶穌是團結這小組的核心。教會傳統確認納塔乃爾(若1:45)就是巴爾多祿茂,肋未(谷2:14;路5:27)就是瑪竇。猶達斯的命運,也早已預告。隨後,耶穌要給這第一批傳教團體,發表祂的第二篇講道,主題便是傳教使命。

10:5-15  宗徒的使命

耶穌在開篇的講話裏提到:「不要去外邦人的地方」(5),使今日的讀者感到困惑,也產生了差異很大的解釋。這句話明顯與福音結尾所說的全球化使命——使各民族成為門徒(28:19)——相互抵觸。可是,為當時瑪竇寫福音所針對的基督徒團體來說,他們不會看到有什麼矛盾,因為他們已經生活在猶太人和外邦人都接受福音的開放環境中,為散居於羅馬帝國境內的各個地方教會也是這樣。

或許在下面的這句話裏,我們可以找到答案。「以色列家迷失的羊」(6),這句話可以指整個以色列子民,也可以指百姓中貧窮、地位低下、受壓迫和受排斥的群體。在聖經的傳統中,這些人特別被稱呼為「地上的子民」。這個名稱帶有很濃的社會意味和宗教色彩。然而,貧窮和被遺棄的人卻獲得天主的眷顧。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耶穌便明顯地派遣門徒,首先要到以色列的窮人那裏宣講福音,因為他們象徵全世界的窮人。

第7節指出,宗徒應該宣講的訊息就是耶穌,以及天國將自由的力量帶入了人類的歷史,將驅除一切邪惡,使所有受邪惡污染的個人與人類大家庭獲得釋放。這個訊息的使者要像耶穌那樣,四處為家,貧窮地生活:在路上既沒有兩件衣服(兩件已是奢侈),也沒有金銀作旅費,只有一些僅夠維持當日生存的必要物品。

不過,一個以傳教為己任,貧窮而且獻身於服務窮人的教會,總會遭遇一些問題。甚至在自身的成員之間,會遇到一些阻力,成為反對的標記,或因傳遞喜訊的正義與和平而受到迫害。瑪竇在這裏,將和平等同於天主的王權。因此,和本身便要求整個人類大家庭與天主之間的修和,以及每個人彼此之間的修和。但是,如果沒有建立正義,如果不能消除所有對個人、團體和百姓的種種歧視、剝削和壓迫及其原因,那麼,這種修和便永遠不可能實現。

10:16-33 預告種種迫害

瑪竇借用耶穌的話,暗示基督徒團體承受的各種痛苦和衝突。這也指出,一個投身於福音的基督徒將要承受的事情。瑪竇對迫害的描述,毫不誇張。自從猶太社會排斥基督徒團體之後(公元70年),基督徒經常在公議會前受審、遭毒打、被人惡意對待,傷痕纍纍。這一切已成為早期教會的家常便飯(參讀宗徒大事錄),而且無論在哪裏,只要有人宣講耶穌的福音,並堅持與窮人共同進退,拒絕任何派系或妥協,這種迫害情況就會發生(請參閱拉丁美洲近代歷史,其中有關教會的一部分清楚地聲明要選擇貧窮人,即「為了地上的百姓」)。

儘管這篇講道預言了各種衝突和痛苦,也指出安慰和希望。耶穌曾三次重複「不要害怕」(26, 28, 31)。福音的目標雖然有時看來是失敗了,卻不是註定失敗的目標。因福音不僅是人的工程,更是天主的工程。對那獻身於此事業的人,天主必給予力量和信心。天主會照料他們,因為整個世界和歷史都由祂掌管。而且,耶穌是為了天主和祂的子民,預告並承受了祂的痛苦。

10:34-39 堅決地跟隨耶穌

根據舊約的傳統,天主之所以揀選一個民族(以色列),是想要通過一些群體的歷史,使整個人類得益。這包括公平正義的生活準則,將人類和社會結構之內的邪惡根性減少或滅除。所以無論是個人,或是社會,都需要悔改。舊約時代要求整個民族或個體以同樣方式表達他們忠信於天主,這也是梅瑟五書和先知書要告訴我們的。

耶穌的立場直接影響或挑戰當時分化的各個宗教政治團體(撒杜塞黨、法利塞黨、黑落得黨和熱誠黨),以及著名的社會宗教階層(司祭、肋未人、經師和長老),和社會宗教的權力機構(猶太公議會、大司祭班、聖殿警衛、法學士和經師)。耶穌時代的各種權力機構,都試圖稱雄爭霸。人們所期待的基督形象也是掌握大權,必須出身於達味的家族,要成為復興以色列的君王,甚至使以色列的權力能夠控制各國。

耶穌在這裏不是故意煽動或鼓吹戰爭,但祂的訊息成為引起衝突的標記:對窮人是喜訊,但對那些在各個時代作領導的權勢者和剝削者卻是壞消息。這些掌權者才是拿起刀劍,塗炭生靈的人(參閱出5:21關於梅瑟和法郎的對比)。耶穌就是這樣,祂首先以身作則,也是一個完全的順命者。為了那些受壓迫的人,祂交出了自己的性命,死在十字架上。不過,祂的十字架和死亡反而成了生命之源:「誰為了我的緣故而喪失自己的生命,必會找到生命」(39)。

對耶穌的忠信必須高過一切,包括家庭。事實上,這種忠信並不歧視其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反而在各種人際關係上,賦予真正的意義。

10:40—11:1 賞報

這篇論傳教使命的訓導即將結束,耶穌提到那接待傳教士的人所得的賞報。瑪竇描述了人們怎樣慷慨接待了四海為家的傳教士。這些傳教士常被仇視,或他們宣講的訊息被拒絕,因而倉卒離開。耶穌也可能間接地警告我們,在祂的團體中,這種使命不僅是宗徒們的特權和責任,也是實行先知使命者的責任,那些「正直的人」和「最小的兄弟」也有同樣的使命。無論瑪竇在這裏列舉的兩個頭銜有什麼含義,有一點可是很清楚的,就是這個使命是整個基督徒團體的工作,他們雖然接受了不同的神恩,但目標卻只有一個。

11:2-19  論若翰洗者

若翰像舊約裏所有使人煩惱的真正先知一樣,最終被禁止在社會現身。若翰從監獄中派遣自己的門徒,去詢問耶穌有關「要來的那位」(拉3:1),其實問祂是不是人們所期待的基督和救世者。當瑪竇談論洗者若翰的時候,也在字裏行間對若翰的眾門徒說話,指出他們忠於先知若翰的教訓,但在幾十年以後還是徘徊於基督徒團體之外。他們之所以仍舊等待,猶豫不定,原因可能是耶穌的苦難和死亡,與他們心目中的基督觀念相互抵觸,不能融合。

耶穌的回答,表達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祂說的不是一大篇神學或理論,而是直接指出一些具體的釋放行動,那就是祂為窮人和被遺棄者(8-9)所行的奇蹟。這些奇蹟都是「標記」,指出天主國臨在的大能,並使人回想起先知的各項預言(依35:5-6;61:11)。換句話說,這些預言,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完全實現在祂的身上,如此肯定了祂的使命。這種使命最終是個人獻身於服務窮人和所有需要幫助的人:盲人重見光明……福音傳到窮苦的人那裏(5)。

這便是祂這個人和祂的基督使命的定義,絕不是那種簡單的、必勝的基督主義。最終祂要使那寄望這位「達味之子」帶來強權盛世的人們大失所望。耶穌的基督觀念的最大神蹟標記,即歷代先知已預言基督時期迸發的眾多神蹟異事,在於祂特別眷顧窮人和被遺棄者,並視他們為優先接受和擁有天主國的人。

那些不同意耶穌這個主張的人,就把祂殺害了。正是因為耶穌的使命,才使得祂走向死亡,並且在當時的猶太人(包括若翰洗者的門徒)中和今天的基督徒團體中,造成各種流言蜚語。這些人誤解並指責教會偏向貧窮,與勝利的姿態背道而馳,抗拒各種權力競爭,反而將優先選擇權給了窮人和被遺棄者。

從第12節開始,瑪竇提到天主國要用猛力奪取。他兩次提到「猛力」,所表達的意思難以確定,但各種可能的解釋,都應放在論述使命的講道中再作理解。講道中所宣講的天國的來臨,是一種決定性的事件,激發個人內心和社會結構的徹底改變,且絕不容許中立的態度,更迫使每位聽眾走出決定性的一步。

至於那些拒絕耶穌,並用暴力反對祂的傳教使命的人,也照樣對待了瑪竇的團體。即使今天或將來,仍舊一樣。可是,那些接受耶穌的人,也必須以「暴力」對待自己;也就是說,像耶穌那樣把整個生命投入天主國的目標上。

這段的結束,清楚地揭露了人們在天國來臨時的心態:他們不願有所參與。對此,耶穌用孩童的遊戲作例子,指出群眾的反覆無常。這些人的態度好比站在場地外面,不願參與遊戲,卻善於批評。在他們的宗教理念裏,既不接受若翰的嚴格苦修,也不接受耶穌的喜樂與自由。

11:20-24  耶穌斥責加里肋亞的城鎮

耶穌曾以言以行在這些城鎮宣佈天國來臨,祂愛之深責之切,要喚起他們的悔改之心。

在苛辣匝因、貝特賽達和葛法翁這幾個城市的人,首先見證了耶穌的傳教工作和門徒團體。但傳統的壓力和自滿的優越感,使他們不能領悟耶穌所要傳達的訊息。在天主的審判之日,他們應負的責任和罪罰,必遠遠大於那些代表外邦生活方式和經濟力量的城市。

瑪竇將耶穌的這些話,傳達給需要常常悔改的基督徒團體。既然教會成立的理由是為了服侍天主的國,那麼,教會在決定取捨進退時,必須常常轉向天國的價值觀。這是教會永恆不變的態度,如此才不至於偏離耶穌的使命。個別基督徒以及教會整體所需要的不斷悔改和皈依,就在於此。一個人或者一個團體接受了天主的恩賜,是為了能使其轉變為新的禮物傳給他人。所以,既接受了禮物,便同時表示承諾與別人分享。一個人接受得越多,那麼他給予的,也應該更多。

11:25-30  父與子

路加也有記載(路10:21)耶穌這段即興的讚頌,瑪竇轉錄耶穌為宗徒傳教成果有感而發的禱文(25),背景同樣是窮人和卑微者都已聽到天國已來臨,同時領略了天國的恩賜。面對天主給予大地兒女的奇妙啟示,耶穌歡喜感歎,並以基督身份說出禱辭。

在一個社會中,當個人在智慧與學識上的威望,成為一種權力和經濟保障時,那麼,「無知」(如小孩子)的意思便不僅是缺乏知識,也是未受教育、沒有教養者的污名。甚至在耶穌時代,仍有許多團體把那些未曾認真學習法律的人視為「可惡的、應受詛咒的」一群。耶穌譴責這種虛妄的宗教信仰。救恩並非來自對聖經有繁瑣的專業解釋,卻在於適時追隨天主的每個救恩行動,和開放地回應天主的召叫。

這一幕好比耶穌顯聖容,二者都是本福音的高峰。耶穌所宣認的啟示,是在充滿聖神的情況下,對於天主的那種幸福、快樂經驗的果實。耶穌改變了容貌,散發天主自我啟示的光芒,揭露了祂自己靈性幅度最親密的境界:愛子的情懷,對於天父的孝愛,以及從父而接受的使命。

然後,耶穌邀請凡因社會的機械化和宗教的各種排斥而負有重擔、身心疲憊的人,來到祂這裏接受另外一種軛和擔子,那就是自由的軛。這種軛同時需要謙虛和溫良的心態。也就是說,需要誠實的人格、彼此對話的能力,以及彼此擔待的品質。

耶穌必須有能力並保證把這擔子和軛,在天主的統治中轉換為無與倫比的喜樂,才可以把這種憑人力做不來的任務交給門徒。這種喜樂在貧窮和謙卑的人中,已經成為現實。使耶穌深深感動,又無比歡欣的,就是這種喜樂。

12:1-14  安息日應行善

在這一章裏,瑪竇表達了法利塞人對耶穌日益加深的仇恨。爭論的結果,是耶穌使命的多個層面得到澄清,包括:關於安息日(1-21)、祂行奇蹟的能力來源(22-37),以及能證實祂的使命來自天上的一個神蹟(38-45)。

瑪竇如此強調這些爭論,我們也可以讀出其弦外之音,就是當時基督徒團體承受的各種困難。他的福音是寫給一群四面受敵,到處受詭辯虛偽的法律主義所攻擊的子民。

有兩個例子顯示耶穌為了人的尊嚴而反對安息日法律:一個關於飢餓(1-8),另一個關於疾病(9-14)。但法利塞人的心思更看重安息日的規條,毫不關心那些患病或飢餓的人。在安息日的休息,原本是合乎人道主義的制度,可是在許多情況中,卻淪為壓迫人的負擔。面對濫用這種制度的情況,耶穌用來反駁法利塞人的這兩句話:祂比聖殿更大(6),以及祂是安息日的主(8),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關於安息日法律的規條,有些是宗教體系中某種壓迫人的結構。耶穌自己已經超越了這些,所以祂想幫助人們也擺脫這些難以負荷的規條。不過,反對這些規條,雖然是為了做善事,卻相等於直接挑戰宗教權威。

當時法利塞人為法律主義的詭辯,在我們看來有些幼稚,與現代的生活格格不入。但這種法利塞精神像一種慢性疾病,仍然不斷影響我們的個人和各種宗教機構。

我們基督徒經常將一些舊有的傳統絕對化,其實這些傳統只不過是針對當時的具體問題而產生的。首先要追求天主的國,然後才是其他一切附加的事物。所以說,基督徒的一切敬禮,無論是個人或是公共的,如果脫離了關注窮人和被遺棄者的這種優先選擇,就會淪為一種虛偽且冷酷無情的法利塞式敬禮。

12:15-21 天主的僕人耶穌

耶穌的敵人在這些話前無言以對,但祂從此成了眾人誓要剷除的眼中釘。在瑪竇的敘述中,第14節已開始了他們對付耶穌的陰謀,決定了最終的結局(參閱27:1)。這陰謀開始之前,瑪竇已預先判定敵人必會失敗,他用「上主僕人的第一篇讚歌」(依 42:1-4),預告耶穌的命運(15-21)。瑪竇這樣編排,目的是與後來敵人指責祂是魔鬼僕人的爭論,作一個鮮明的對比。

12:22-37  耶穌與撒旦

此段是關於耶穌權柄來源的爭論,直到43-45節才結束。民眾看到這些奇蹟的時候,都在想:耶穌可能就是基督。但法利塞人無法否認這個事實時,便誣衊耶穌為外邦神明「貝耳則步」的代表(參閱列下1章),是那些邪魔的王子和首領。

耶穌借用民間對靈界的通俗概念來回答他們。在耶穌的權柄面前,整個世界都要屈服時,便證明了天國臨現人間。所有的猶太人都深信:當基督時代出現時,將要摧毀撒旦害人的勢力。其實,自耶穌來臨的那一刻起,這已經開始了。在這背景下,褻瀆聖神的罪,意思是一個人故意的反抗和盲目,拒絕承認天主作見證的行動。因此,他們訴諸捏造各種誹謗和譴責,故意把來自天主的作為,歸到魔鬼身上(參閱希6:4-6; 10:26-31)。

為了對抗法利塞人這種自欺欺人的惡行,耶穌發出警告,指他們正在盲目地奔向致命的危險中。好樹壞樹,由其所結的果子足以分辨,壞樹不會結出好果子。他們心中既已充滿邪惡,自然無法坦誠地接納天主的聖言。

12:38-45  約納的神蹟

有時一個奇妙無比的神蹟,都可能變成反對天國的最大勢力,因為天國只能憑信德接受。耶穌完全拒絕為了奇蹟的緣故而行奇蹟;在曠野面對魔鬼的試探時,祂拒絕了(參閱4:3-7);在祂爆發憤怒時,祂這樣斥責那些跟隨祂的群眾:「你們不看到神蹟異事,就怎麼也不信」(若4:48);面對那個想親眼見祂行些奇蹟的黑落德(路23:8),祂以緘默來拒絕。如今,當法利塞人要求祂顯神跡,來證明自己的使命來自天上時,耶穌只給他們一個最不好看的神蹟。約納的神蹟,是一個永遠矛盾的標記。這些人要求神蹟異能,乃是他們想憑權勢來操縱耶穌言行的新技倆。

「約納的神蹟」有很多種解釋,例如指耶穌的死亡和復活,或是向不信者的宣講以及他們的皈依。瑪竇的用意可能包括兩者,因當時的基督徒團體已看到了因福音宣講所激起的各種衝突與矛盾,就是窮人和外邦人接受了這位死而復活的耶穌,但聰明人和傲慢的人卻看不見天主的國臨在這位謙卑的耶穌身上。這些人拒絕去看,實在比瞎子更瞎。

12:46-50  耶穌的母親和兄弟

這一段似乎與上下文不銜接,或許更適宜配合第10章講論門徒職的段落。耶穌沒有讓自己受家庭與父母的束縛,更邀請門徒都成為祂家庭中的一員,但不是靠血緣關係,而是靠實踐福音,作天主聖言的聆聽者和服務者。

在舊約時代的希伯來文中,「兄弟」也包括一些較近的親戚,例如:叔伯、侄子、外甥、堂兄弟和表兄弟……等等,對「姊妹」的定義也一樣。在新約當中,這個詞可以指親戚,或者那些和自己屬於同一個種族或團體的任何人。因此,所有的以色列人都可以說是兄弟,所有的基督徒也是兄弟。

在耶穌的周圍,產生了一個新的家庭,以同一信仰作為這家庭成員的聯繫。真正的門徒並非那些靠民族血統的人,或者懂得高談闊論的人,而是那些遵從福音或者實踐福音的人(7:21)。

讀到耶穌說的這些話,我們便意識到,瑪利亞已經開闢了一條信德之路,她在這路上重遇自己的兒子和上主。瑪利亞殷勤地在天主聖言內默想日常的事件,使她的心漸漸擴大,直到某個程度,整個教會都蘊藏在她心內。所以說,瑪利亞是耶穌的第一位門徒,她所開闢的信德之路和門徒之路,是每個信徒應該學習和實踐的路。

13:1-23 撒種者的比喻及其解釋

透過新約中的這些比喻,我們較容易感到耶穌對祂所宣佈的天國有何想法,並體驗耶穌對於祂父親,即祂對天主的作為如何反應。比喻的主題是天主的國,所表達的不是一種理論,而是要宣佈某個訊息。但除非聆聽者以行動回應,否則無法理解訊息內容。換句話說,那些接受的就會明白;那些不接受的,其實是拒絕去理解。

這個撒種者的比喻,正是戲劇化地表達了人們以不同的態度接受天國的訊息。當時那些圍繞在耶穌身邊的人,代表着那些接受祂的話,聽懂了,而且進入了天國奧秘的人。其中大多數是窮苦的勞動者,熟悉巴勒斯坦一帶的土地是怎樣多石而貧瘠,難於耕耘。

撒出去的種子和遇到的各種艱難命運,聽眾都明白。因他們平常的收穫只是播種的一成,然後大部分交給地主。那些地主當然住在較舒適的城市中。這個比喻的重點,卻不是播種的困難,而在於豐富的收成,即農民收穫的三十倍,六十倍,甚至一百倍。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大豐收!這肯定是一個好消息!但這個好消息,只給那些張開自己耳朵的人:「有耳的,聽吧」(9)。

門徒要求耶穌給他們解釋這比喻(10)。在這裏,瑪竇肯定想到了當時的基督徒團體,在充滿敵意和迫害的環境下,仍然完成傳教使命。他們確實需要一些安慰的話語,好支持他們向那些聾子宣講福音時,將要承受的各種疲倦和沮喪。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明白,天國的事業不會總是節節勝利和一帆風順的,其間確實充滿各種痛苦和磨難。

首先,耶穌安慰了自己的門徒,同時使他們相信,通過接受祂的話,他們已經逐漸開始明白天國的奧秘。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豐厚地接受了天國的賞賜。他們看見這個萬民期盼已久的奧秘,現在圓滿實現了。所以,祂稱他們為有福的人和見證人(16, 17)。

對於不接受天國的人,對於「聽是聽,但不明白;看是看,卻沒有看見」的人,耶穌用依撒意亞先知強硬的話斥責他們(依6:9-10)。這些話是譴責和懲罰,但同時又是一項邀請,邀請他們悔改和皈依。

這也是瑪竇盼望當時和以後的基督徒團體要學習的一個教訓:天國事業有這些表面的失敗、人們拒絕這喜訊、仇恨傳訊者、教會被排擠和受迫害,都不應該使他們灰心失望,甚至放棄傳教使命。相反,這些遭遇更化強他們的承諾,和作見證的力量。因福音的真理和力量,正是在這些迫害和考驗中完全顯示出來。

有關天國最難以理解的一個奧秘,就是耶穌身為第一位見證者的苦難、死亡和復活。天主在個人內心及社會架構要復興祂的統治(或祂的國、王權),通常要走過充滿艱辛和失敗的道路。也只有在復活奧蹟的光照下,我們才會懂得,所有的失敗和死亡,其實並非歷史的大結局。

13:24-30 莠子的比喻

莠子的比喻總結了撒種者的比喻,也同樣由兩部分組成:24-30節是對人群講述比喻,36-43節是給門徒解釋比喻。

那些在海邊聆聽耶穌的農民,不需多解釋便會明白是誰撒了莠子。那就是天國的敵人,即是法利塞人和在聖殿的領袖們。例如,他們反對耶穌在神聖的安息日治好病人(12:9-14)。也是他們在歧視窮人,因窮人對法律無知,不能完全遵守各種規條,他們便把窮人排擠到宗教之外。但這些首先被召悔改並獲得天國的窮人,也能夠發現自身所潛伏的各種莠子,因為耶穌的行動包括治癒整個人的身體和心靈(9:2)。

麥子和莠子一同生長的比喻,最能表達耶穌對天國新人類和新社會的期望。他們必須接受的現實是:救恩史中永遠伴隨邪惡存在。企圖將人類分開為堪當得救的善人和該受懲罰的惡人,一直是歷史上不能挽回的大錯誤,我們今天仍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13:31-35 芥子和酵母的比喻

芥子和酵母,這兩個比喻的圖像是互相補充的,幫助我們瞭解天國擴展和轉化的動態。在這個小小的芥子裏,蘊藏着一種偉大的事物。天主特別懂得珍惜弱小者的價值,這與耶穌時代的大眾心態截然不同。人們只重視大人物或權勢者,甚至以為那就是末世審判萬民的標準。耶穌駁斥這種生命態度,祂用這個優美的比喻,向我們描述另一種現實。耶穌從自己的經驗中,知道天主站在弱小者的一邊,如此顯示了天國的臨在。耶穌這個比喻,已足夠使我們相信天主對於窮人和弱小者的愛。這種愛的自身就是一種標準,更是祂傳教工作的準則。

一個小種子長成一棵極繁茂的大樹,甚至飛鳥都來棲息在它的枝頭上(32)。或者瑪竇是在重複厄則克耳和達尼爾的預言(參閱則17:23;達4:8-9,18),在這個接納各個民族的基督徒團體中,他們的預言已經實現了。

如今,我們可以發揮這個圖像,當作是理想的教會,是一個「眾人的家」的教會。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會感到自己是陌生人,或受排斥,或被視為二等公民。窮人不會因貧窮而受輕視,婦女不會因為是女性而被貶低,平信徒不會因為是平信徒而不被重視,異議者也不會因為表達意見而受排斥。運用各種神恩和從事各種服務的人,都獲得真正的成員身份。

教會如果想成為影響大眾的酵母,就不能與這個世界分隔開來。教會反而應該融入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現實中去,從而展示天國的目標,宣講得到自由的喜訊,特別是關注窮人和受壓迫的人。教會這種承諾,時常遭遇危險。而且面對當今的權勢者,教會可能顯得微不足道,像這比喻裏的少量酵母,但已經可以神奇地令大眾改變。耶穌挑戰當時人們的信仰心態;他們特別相信歷史是天主單方面控制和領導的,其中沒有人類參與的地位。耶穌卻不同,祂經驗到了天主如何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在自己身上,在其他許多人身上有效地工作。

13:36-43 莠子比喻的解釋

可能聖史早已預見,這個比喻的解釋可以引發多種反省。首先,是勸誡所有的宗教團體或組織要有容人之量。尤其那些聲稱自己是特選的優越份子,並自信凌駕一切的宗教團體,不要輕率地給別人貼上「壞份子」或「莠子」的標籤。教會在漫長的歷史中,曾掉在這種優越份子的情結裏:譴責其他的宗教,反對別的基督教派,也輕率地攻擊自己的信徒,只因為在已定的制度或者神學標準上,他們表達了分歧的意見。

不過,這個比喻最重要的解釋,還是強調末世審判。當時間終結的時候,那位至高無上的法官,要將天國的真子民和莠子,也就是隸屬於撒旦的人,徹底分開(38)。

在最後審判萬國時(25:31-46),區分善惡的標準,將會特別優待窮人和需要幫助者。如果誰在一生中有同樣的主張,善待窮人和幫助有需要的人,即使這個人不是很明顯地屬於教會,他仍然是天國的好種子。如果誰不這樣做,那就是莠子。同時,我們現在是處於「天主忍耐的歷史階段」,正值祂廣施慈悲的時機,有助我們常常悔改領受恩寵。

13:44-50 寶藏,珍珠和撒網的比喻

前兩個比喻,說明天國是何其珍貴,一個人需要犧牲其餘一切來賺得天國。

那個發現了財寶的人,終於如願以償;而那個尋找珍珠的人,得到了超乎自己想象的一顆珍珠。一個人不會憑自己的功德善行而得以進入天國,因天國是送來的一件禮物,我們需要回應:接受,或是拒絕。

那些幸運地找到天國的人,將會終其一生努力工作,依照耶穌的要求,變賣所有的財產,並把其他一切用來服務天國。為這些找到天國的人來說,天國已成為惟一而絕對的珍寶,也是跟隨耶穌的人的最大財富。至於那人找到寶藏之後,「馬上又埋好」,這暗示並非人人都能發現新約的偉大真理(參閱7:6)。當人對這個寶藏執著,不惜一切代價追求時(要為福音的緣故而交出一切,甚至犧牲性命),才能夠找到。

撒網的比喻,堅決主張天國的結局是分辨和審判,像莠子比喻的教訓那樣:火要燒掉一切莠子和那些壞魚。耶穌毫不猶豫地借用當時日常生活的圖像來說比喻,瑪竇也特意保留了下來(5:22;7:19;13:30;25:41)。這個圖像並不是為了威脅,或者引起恐慌,而是強調「天國」這個禮物是何等的重要,一個人的回應又具有何等的決定性。

13:51-52 新與舊

這段結尾很有趣,瑪竇好像是用來安慰那些來自猶太教的基督徒,使他們看到福音並非把一切舊事抹去、或拋棄原有的文化及宗教傳統而開始全新的一頁。恰恰相反,福音要為這些傳統灌注新的、無法想象的活力。

一開始,耶穌已明白這一切。所以祂教訓自己的門徒,天國應該從文化中的價值觀開始,因為這些價值觀來自天主。如果有些猶太人願意接受耶穌的邀請,他們絕不會失掉自身文化中的古老價值。一切的恩賜,都要依照天國的需要而用,因為天國的來臨不是為了毀滅,而是要在人類已有的基礎上繼續建樹,直到那個時刻到來。

像飛鳥來到芥子樹上築巢一樣,世界上的文化和宗教傳統,都可在天國內安家(如同教會應該在世界各地服務)。他們受到歡迎、得到承認,也被召叫來為耶穌的志業而團結在一起。這個目標也是窮人和被排擠者的目標。也恰恰是這種審斷的標準,才使各個宗教團體之間有可能開始對話,並使對話和諧地進行。這是一塊屬於所有人的公共領域,或者說是一種廣義的泛宗教主義,是屬於所有為了天國而努力的人們的。

13:53-58 在納匝肋會堂:那個木匠的兒子

這一章的最後一幕,發生在納匝肋城。耶穌來到這城,是要在會堂裏宣講天國,卻被誤解和反對。祂在比喻中所說的:「他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也不領悟」(13),都應驗在自己的同鄉身上。

祂的先知形象,與自己低下的家庭地位,以及卑微的木匠身份,極為不相稱。一個勞動者,佈滿老繭的雙手,是否有可能成為天主治癒和釋放的工具呢?他們有些羡慕,有些不解,但是卻拒絕回應,因為他們因這個木匠的貧窮和低微而「絆倒了」。天主怎麼可能透過一個像耶穌這樣的窮人行這麼多的奇蹟呢?況且耶穌的家人都為人所知!

這種心態在往時或今天都一樣,但最清晰的對比便是耶穌自己講論天父喜歡將天國啟示給單純如嬰孩的人(11:25-26)。

這是天國最出人意料的一點。常聽到有人說:「其實啊,是窮人向我們宣講了福音。」我們所聽見的不是窮人高超美妙的宣講,但我們若願意接受他們所傳的福音,便會看到福音在他們身上真正成為現實。通過這種方式,窮人為我們而言如同一項「聖事」(Sacrament),是激勵我們悔改的標記,也是與耶穌的天主相遇的橋樑。

14:1-12 若翰洗者之死

像馬爾谷第6章一樣,瑪竇用倒述的方式,說出若翰怎樣被斬首,如同因為眼前的事件,喚起這段使人不安的回憶。若翰死而復活的說法,只是群眾的幻想,和黑落德出於內疚的推測。

對比馬爾谷的記載(谷6:14-29),瑪竇寫得比較簡潔,但仍然保持故事中戲劇性的元素:激情和復仇,恐懼與自滿,宴會上一場致命的舞蹈和食盤裏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洗者若翰的死亡,是歷史的傳奇故事。既然洗者若翰的使命與耶穌的使命息息相關(3:2;11:18-19),那麼,他這種殘暴的死亡和安葬,也可以說是預告了耶穌的死亡(17:11-13)。

14:13-21 使五千人吃飽

瑪竇說有五千個男人,還未計算婦女和孩子的人數。這是一次壯觀的分享食糧的場面,通常稱為「增餅奇蹟」。四部福音都有這一記載,但瑪竇和馬爾谷記載了兩次增餅奇蹟。

天主是最好的施予者(參閱詠104:27-28; 136:25;145:15-16)。祂藉着派遣自己的兒子,向我們顯示了祂無限的富饒。慷慨也是天主王權的一個特質。耶穌曾經在曠野中拒絕施行一個簡單而滿足自己的奇蹟(4:4),因為祂是靠天主的話而生活。此時,祂將天主的話告訴群眾,也為給他們食物而行了一個奇蹟。這奇蹟的象徵意義,需要有現實的行動來支持;若宣講某些言論而沒有相稱的行動(使飢餓者能吃飽、赤身者穿得暖),這些言論絕不是天主聖言。

在整個事件裏,傳統的理解是將增餅奇蹟視為感恩祭(聖體聖事)的預告,原因是第19節出現的禮儀式句子:拿起了餅、舉目向天、祝福了、擘開、分給門徒們。感恩祭的餅將兄弟姊妹聚集到同一餐桌周圍,這餅的意義也必須包括與窮人分享物資和為有急需的人伸張正義。感恩祭的餅指向救濟貧窮的餅,兩者使聖體聖事這永生的食糧成為天國在此時此地臨於我們中間,並將要圓滿來臨的證據。

14:22-33 耶穌在水面行走

一個漆黑的夜晚,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耶穌顯現給門徒們。我們可以將這一幕與「顯聖容」以及「復活」聯繫起來,三幕都顯示了耶穌是「主」的偉大身份:祂可以統馭宇宙一切力量(參閱詠77:20),以祂講的話和伸出的手(參閱詠73:23;80:18),並祂的臨在,帶來了平靜與信心。這種來自舊約傳統的表達模式,如同在依41:10;43:5一樣。

伯多祿害怕的原因不是他開始下沉,反而他下沉的原因是他開始害怕(參閱詠69:2-3)。瑪竇經常提到伯多祿的行為,為了給我們展示這位宗徒之首的靈性旅程。當耶穌表明自己的身份時,伯多祿認出了祂;然後,伯多祿得到耶穌認同後,他信心十足地在水面跟隨着祂;隨後,他又懷疑,面臨危險時便退縮,但最終得到耶穌拯救。所以,伯多祿是教會的一個典型人物。

身處狂風大浪中的宗徒團體,早已忘記這位與他們團結一致的耶穌。他們即使看見祂,反而以為是在黑暗中一個漂浮的鬼魂。他們想要走向祂,卻因為敵對的勢力而退縮。這段福音邀請我們打破陳舊的偏見和安全感,好能對耶穌有一種全新的體驗。我們應該通過聖經這部生命之書,讓耶穌和我們直接談話。

這是福音敘述最精彩的段落之一:一方面,顯示了基督徒團體(無論是瑪竇的時代或以後所有的時代)在歷史旅途中所經歷的各種困難和磨難;另一方面,說明復活的主恆常臨在伯多祿的船上。正如瑪竇福音的結尾就是耶穌的許諾:「我永遠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終結」(28:20)。在這種背景下,我們必須記得風暴之前,門徒還未如此惶恐的時候,耶穌獨自在山上祈禱(23)。

聖史另一次提到耶穌祈禱是在革責瑪尼山園(26:36-40),在宗徒們經受最大的考驗,即是在十字架的羞辱之前。

14:34-36 在革乃撒勒醫治病人

瑪竇故意將革乃撒勒人對耶穌的接受,和耶穌在自己家鄉納匝肋遭遇的反對,作鮮明的對比(13:53-58)。耶穌治癒了許多病人,因他們懷着信德而來,也正是信德,才使奇蹟有可能發生。

15:1-20 論傳統和真正的純潔(參閱 谷 7:1-13 和 7:14-23 的注釋)

從耶路撒冷來的法利塞人質問耶穌和祂的門徒為什麼不遵守傳統。然而,這些傳統都是他們對法律過分解釋而產生的規條。這一次爭論的重點,是關於進食前洗手的問題。

耶穌將這個問題變成一次辯論,透徹而尖銳地揭露他們教導中的錯誤。在耶穌時代,任何輕微的衛生問題、飲食習慣以及倫理狀況,都可被視為一種罪惡。耶穌首先用另外一個問題回應他們,那個問題揭露了他們如何扭曲並操縱最重要的十誡,例如其中一條是贍養父母。然後,耶穌不等對頭作出反應,便以先知的話嚴厲地斥責他們(依29:13)。這種譴責也指向所有虛偽的、法利塞式的敬禮,以及所有將誡命的真正精神抹煞的奴性傳統。         

隨後,耶穌又對群眾講話,再用法利塞人的問題,來說明祂的新教訓(10節以後),將使人潔淨或不潔的真正原因作一對比。法利塞人聽到後深感震驚,使門徒不知道怎樣面對。而我們或許未曾想到,這個社會在各種勢力人士的手中,到底被歪曲到何等地步。耶穌稱這些官方的宗教領袖為「瞎眼的嚮導」(14-15),但顯然群眾也是盲目的。他們如同一對行走在路上的瞎子,都不知道如何幫助對方。

最終,所有這些關於潔淨的法定傳統,無非為了保持猶太人自己是天主選民的身份,顯示自己高於其他民族。這也是耶穌在現實當中所抨擊的問題根源:是什麼使一個人在天主面前變得潔淨或不潔?是什麼使一個人有價值或無足輕重?其決定因素在於人發自內心的、並能付諸實行的一切,而不是吃進口裏的某些食物。

15:21-28 客納罕婦人的信德

接續的這一幕敘述,是為了強調耶穌前面說的教訓。故事是關於一位外邦婦人,在猶太人的宗教思想裏,她是一個低賤且不潔的女人。故事發生在提洛和漆冬一帶,那是外邦人地區。那個客納罕婦人悲痛的哀號:「主!可憐我吧!」(25)實在是她衷心地表達了信德。當耶穌的門徒們認為這位魯莽的婦人,根本不配得到老師的注意,並要把她趕走時,耶穌卻開始與她對話。這段情節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表面看來,耶穌並不關心以色列以外的民族。然而,我們應該從福音所提及的文化和傳教使命的角度來解釋這一幕。

瑪竇描述耶穌表面上拒絕行奇蹟,並以當時想趕走這婦人的宗徒們,代表現實中基督徒團體抗拒外邦人的態度;瑪竇為這團體寫這福音,也反映這些人的內心,其實還沒有徹底地接納由外邦人中皈依的基督徒。好像是說耶穌也不贊同門徒這種態度,因為祂初時拒絕了這個外邦婦人(26),但後來還是接納了她並行了奇蹟。由此可見,教會第一代的猶太裔基督徒,仍然非常重視純正的猶太血統,並且有明顯的排外主義。

但是,信仰的恩賜超越種族和文化的障礙,或者社會地位的界限。耶穌透過這次奇蹟,和當眾讚賞這位婦女,向我們指出一種新的普世團體。祂建立這個團體,作為當時及現代人一個非排外主義團體的選擇。

15:29-31 治好眾多病人

瑪竇繼續的敘述有一個要點,是以「山」為場景,這是瑪竇安排耶穌教導和啟示的最佳地方。上下文顯出這是外邦人地區,前來的群眾代表了各時代和各民族一切需要幫助的人。天國的來臨,正是為給這些人帶來永久的自由。群眾體驗了啞巴說話,瘸子走路,盲人看見……等等的奇蹟異事,並喜樂地讚頌,就是這種自由。

瑪竇在耶穌的這種治癒力量中,看到了依撒意亞預言的圓滿實現(依35:5-6)。先知在這片歡樂的歌詠中,表達了人們從充軍之地回到故國家園的喜樂之情,他們體會到了天主救恩的臨在,與他們內心的無比喜樂。依撒意亞只是唱出了進行曲,沒有描述新的國度恢復的情況。瑪竇卻早已宣佈了天主的光榮已臨在,祂的國度已透過耶穌而實現。

15:32-39 使四千人吃飽

為什麼有第二次的增餅奇蹟?路加和若望只提到了一次增餅奇蹟,瑪竇(如同在谷8:1-10)告訴我們有兩次,他不僅講論這個奇蹟的經過,更解釋了這個奇蹟的意義。這次在外邦人地區的山上,圍繞在耶穌腳前,聽祂講道的新聽眾都不是信徒。就像第一次增餅奇蹟的猶太聽眾那樣(14:13-21),外邦人也被邀參加這種共同奉獻和分享食物所象徵的基督宴席。

瑪竇敘述的對象是一個猶太人和外邦人混合的基督徒團體。他們能聯合在一起,如同兄弟姊妹,圍繞在主的餐桌前,並不容易。瑪竇顯示了眾人能共融的惟一理由:不是由於種族或宗教根源,而是由於耶穌的慈悲,「對他們動了憐憫的心腸」(14:14),「我很憐憫這群人」(15:32)。

16:1-12 要求天上神蹟,門徒的盲目

這一次,撒杜塞人聯合法利塞人,向這位看來是基督的耶穌,要求一個來自天上的神蹟(直譯:標記、徵兆)。耶穌的回答卻十分巧妙,祂指出:人們能輕易又正確地解釋來自天上的大自然標記,卻不知道如何解釋生活中的神蹟,也沒有發現歷史中決定性的救恩時刻。耶穌揭露了這些敵人靈性上的盲目之後,隨即提到了「約納的神蹟」,暗示祂自己的死亡和復活。民族的領袖無力辨別天國來臨的記號,耶穌對此情況有所解釋,但不再理會他們。從此直到第18章,耶穌只費心教導門徒,建立團體。

關於餅和酵母的話題,反映出門徒仍然遲鈍,無力明白耶穌究竟是誰。這表示他們仍需要加深對耶穌的經驗、多瞭解天國的計劃,以及清楚跟隨耶穌的要求。他們需要擺脫對物質的焦慮,學習信賴天主,從物質層面的理解,提升到精神層面的理解,還要有警醒的態度。

雖然酵母有發酵功用(13:33),但在禮儀上算是一種腐壞和不潔,在逾越節之前更要除去家中所有的舊酵母(出12:15;格前5:7-8)。上主的警告,是為了邀請眾人看清楚各種事物,要辨別哪些是與祂的教訓背道而馳的。

耶穌在最後講話時,邀請人去發掘在這數章之內有關「餅」的深層含義。耶穌所分享的餅,是天主的國度,是由祂教導中的新酵母產生的。這個餅就是門徒應該完美無缺地保存的餅,並且要與每一個人分享。

16:13-20 伯多祿宣認耶穌是基督

這段敘述寫得細緻緊湊,是團體關於耶穌身份的認知。這個團體已理解耶穌事實上是誰,並依照這事實而生活。耶穌詢問大家認為祂是誰。直到今天,同一問題仍等待着我們這一代人的回答。至於答案,可以來自人的角度,按照耶穌這個人過往的言行作出評價。答案也可以來自天主的角度,那便是「啟示」(顯聖容時的聲音,參閱17:1-9)。

那些見證耶穌言行的善人,都以為祂是天主特別派來的使者,為準備基督時代的到來。西滿宣佈說:耶穌是萬眾期待的基督。耶穌對此明認不諱,並且告訴他們,這是來自天父的啟示(參閱11:27),因為伯多祿(耶穌給予西滿的新名字)得到天主特別的眷顧。後來,耶穌立西滿伯多祿為團體的領袖,宣佈了他的特殊地位。耶穌表示要建立一個新的「聖殿」,一個新的團體;而且在這個團體中,伯多祿要擔任「磐石」的角色。在希臘文中,伯多祿(Petra)是指建築物的「基石」,其功用是讓房子能夠穩固地建立起來(參閱7:24-27)。這個建築或團體,耶穌稱之為「我的教會」,是祂的工作和產業。伯多祿將有傳遞訊息的使命。至於那些反對耶穌和教會的邪惡勢力,絕不能戰勝「她」——教會,因「她」是基督的淨配。  

這段文字,在天主教會和基督新教之間,就教宗為伯多祿繼承人的問題上,造成了無數的爭論。天主教會的傳統認為,這些應用在伯多祿身上的話,也包括以後接任這崗位的人。但是,在基督新教的傳統卻認為,耶穌這些讚揚和許諾的話,不是指向伯多祿這個具體的人,而是指向他信仰的態度。

16:21-28 初次預告苦難與復活

這是新段落的開始,耶穌已走在這條通向苦難與死亡的旅途上。耶穌第一次談論這些苦難,已能消除人們對基督使命的錯誤期望。耶穌很明白地宣佈,自己必須受苦,最終還要因自己的基督使命和滿全天父的計劃而死。

伯多祿在不久前宣認自己相信耶穌是基督,此時卻起來反對基督要受的痛苦和死亡。耶穌的反應也很強烈,斥責他是撒旦,是一塊絆腳石,徹頭徹尾的人性思維(23)。耶穌斥責伯多祿,原因是他堅持把耶穌局限在傳統期待的基督形象裏。伯多祿沒有預期基督是「受苦的僕人」(依42:1),反而向耶穌灌輸那種勝利的基督形象。耶穌的回應是嚴厲的斥責,打破了所有與祂的傳教生活不相稱的虛榮和妄想。

耶穌宣佈了自己的苦難,隨即宣佈門徒的賞報。很明顯的是,門徒從前分享了耶穌的能力(10:1),現在要接受十字架(24),分享師傅的同一命運。耶穌特別強調背負十字架和犧牲生命的必要性。要徹底忠信地跟隨,一定常常遇到各種困難,甚至迫害。所以,無條件地接受基督徒的身份,並承擔隨之而來的一切後果,已經是背起了十字架。對於這個被判十字架死刑的耶穌,祂的門徒也是這樣。

長時間以來,很多苦修者努力克制自己的種種慾望,用這方法實踐「棄絕自己」。但福音中的「棄絕自己」,應該在十字架的光照下來理解。耶穌所提到的十字架,更有救贖和團結的幅度。這十字架來自各種不公義,代表各時代的社會加在弱小者身上的排擠和痛苦。如果耶穌今天邀請我們棄絕自己和背起十字架,祂的意思不是什麼虔誠的敬禮,而是要和平地選擇協助那些承受社會體制的排擠與痛苦的人。我們千萬不要為了躲避師傅交給我們的十字架,而去發明許多其他的十字架。

耶穌的門徒不再只屬於自己,也屬於耶穌的家庭(參閱10:24-32及注釋)。他要常常準備承行天國對他的要求。保全自己的生命,或甘願喪失自己的生命,將會證明何謂自私或團結。人若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因此不看不聽窮人和被遺棄者的需要,他便會失去了天國的生命。另一方面,人若為了將生命「重新定位」,把那些被抹煞自尊的人放在自己生命的中心,因此放棄自己的生命,他這樣獻身於天國的復興和發展,必獲得自己的生命。在最後審判萬國的時候,這將成為審判的標準。基督徒的自由和幸福就在於,也只在於爽快地接受天主的旨意。天主的旨意就是讓我們聽從祂的聖子,追隨祂所走過的路,且一直追隨到底(25-26)。

17:1-13 耶穌顯聖容

門徒們聽到耶穌宣佈自己的受苦事實,以及跟隨祂所產生的後果時,他們感到萬分沮喪,萎靡不振。於是,耶穌顯聖容的事件就給了門徒極大的鼓勵,因其中顯示了耶穌的光榮,同時預告了祂在十字架上的勝利。

在顯聖容的敘述裡,我們看到一個完整的耶穌形象。在耶穌身上,天主的光榮得以展現出來,祂就是以色列期待已久的真正的基督。不僅如此,祂還是天主之子。瑪竇在整部福音裏,都堅持這樣稱呼祂。耶穌的這次顯現,是針對那伴隨祂的幾位門徒。但在瑪竇的思想中,卻是針對福音的聽眾和讀者。瑪竇邀請眾人默想耶穌戰勝死亡的事實,由此增加對耶穌的信德。這樣,他們才能擔負起門徒的各種責任,效法耶穌的所言所行。

耶穌是一位老師,祂教訓並引導自己的門徒。耶穌同時是主,充滿了天主的光榮,被彩雲環繞(一種神性臨在的表達)。天主要揭去那塊遮蓋着耶穌奧蹟的神秘面紗,那幾個門徒立刻跪倒在祂的面前。這是朝拜主的姿態。天主的臨在也使他們產生恐懼感。但這種恐懼害怕的心情,因耶穌的臨在和那句「不要怕」(7)而煙消雲散。

瑪竇在這段敘述所傳達並強調的訊息,是為了證明將來要發生的一切(天國的德能、復活、光榮等等),如今已在耶穌這個人身上成為事實。這個敘述也邀請我們,跨越那種光榮又輕鬆的基督主義的誘惑,鼓勵眾門徒走耶穌所走過的路,堅決地服從天父的旨意。為瑪竇而言,耶穌的苦難和光榮,是祂救贖工程中不可分割的兩個幅度。

關於厄里亞的問題,應該在顯聖容的情節中理解(10)。門徒們也想起了經師所講的一種流行說法(拉3:23-24),換句話說:假如厄里亞還沒有回來,那麼耶穌就不是基督。耶穌的回答裏,已把洗者若翰等同先知厄里亞(11:14)。因為若翰預備了子民來迎接基督,他已完成了任務。既然人們沒有接受若翰,反而殺害了他(參閱14:1-12),那麼,他們也不會接受耶穌這位人子,並且要誣告祂,將祂置於死地。

耶穌之所以這樣強調自己的苦難,是為了打破任何政治化或民族主義的基督觀念。人子的確是基督,祂卻是上主僕人那樣的苦難基督。

17:14-21 治好癲癇男孩

本段敘述是為了解釋一件具體的事情:如何使人開始有信德。馬爾谷記載了同一故事(谷9:14-29),但瑪竇的敘述更加廣闊,有更多的細節,使所描述的場景更容易讓人理解,並特別強調祈禱的重要性。

瑪竇提到的任何治癒奇蹟,都是為了重複強調信德的力量,特別在那些「小信德」的門徒(6:30;8:26)缺乏信德的時候。

真正的信德,無論多麼「小」,甚至小如芥子,也分享天主的能力(羅4:17-21)。因此,才可以說信德能夠移山(格前13:2)。這種詩歌式的表達,是讚美造物主的力量,無論阻礙多麼強大,甚至像大山一樣(參閱詠114:4描述群山跳躍舞蹈),在上主面前,也會雲消霧散。

門徒在這裏雖然沒有被斥責,卻顯出他們的弱點:他們對自己從耶穌那裏領受的力量,沒有足夠的信心。此外,這段落的訊息也是勸勉眾人,不要懷疑福音的拯救力量。

17:22-23 第二次預告苦難與復活 (參閱 谷9:30-32 及注釋)

17:24-27 付聖殿稅

這個繳稅問題,來自猶太人的風俗習慣。按照法律(出30:11-13),年滿二十歲的猶太男子,每年都要繳納聖殿稅。無論他們是居於耶路撒冷、猶大地區、甚至散居於羅馬帝國各地,可在逾越節期,親自到聖殿繳納,或提早繳納。要繳付的金額是一個「雙達瑪」(即兩個達瑪,都是新約年代的希臘貨幣),相當於一個勞工兩天的工資。伯多祿在魚嘴中找到的一個「大銀元」,直譯「斯塔特」,幣值相等於兩個「雙達瑪」,剛好足夠繳付兩個男人的聖殿稅。與羅馬帝國向百姓徵收的稅金相比,聖殿稅只是很少的錢。

但耶穌所說的類比另有深意。一方面明顯指出耶穌沒有納殿稅的責任。原因是受國王管轄的民眾才要負責繳稅,國王的兒子不用繳稅。第25-26節的解釋,就是基於耶穌為天主子的理由。聖殿之主是天主,而耶穌就是天主的兒子。所有相信耶穌的人,也就分享了天主子女的身份。他們一旦獲得了這種身份,就獲得了耶穌和祂的門徒們所擁有的自由。但是,通過這種自由,耶穌也想要表達祂自己尊重這些法律附屬規條,也尊重天主的居所,尊重聖殿。

儘管耶穌沒有繳稅的責任,但為了不引起人們誤解,或避免與相關當局發生衝突,祂仍繳了聖殿稅。聖殿在公元70年被毀滅後,所有從猶太人收來的聖殿稅,都被用作修葺羅馬異教在卡比托里山的朱庇特神殿。這個故事可以幫助瑪竇時代的猶太人團體更明白繳稅的責任,儘管沒有義務繳稅,但為避免閒話誹謗而照做,也是合宜的(參閱羅13:1-7;伯前2:13-17)。

18:1-9 誰是最大的?

耶穌的五篇偉大言論裏,本章是第四篇,特別針對門徒團體的分裂。我們可以猜想到團體內各小圈子的緊張關係,彼此同住一起的問題和困難。瑪竇為說明這些情況,勸告我們要照顧弱小者和彼此寬恕,那是基督徒團體的基本準則。這種團體的模範,適合各個時代。天國的來臨必然帶來這種價值觀的改變。

門徒的問題引出了這篇講道(1)。教會既然必須組織起來,便需要一些人承擔某些責任和服務。這些人是不是最重要的人物呢?眾門徒特別想知道答案。瑪竇提醒他們,不要忘記耶穌對此事的教訓,天國的來臨必帶來價值觀的改變。耶穌抱起孩童的動作,已是答案(2)。祂要求門徒也要像這孩子一樣(3)。當時的社會與今日的不同,耶穌時代的孩童在社會裏沒有法定權利,孩童必須依賴自己的父母,從父母那裏接受一切。天主的國不是靠個人力量而獲得的,天國是一件禮物,只有出自孩童般的單純和感激,才能接受這件禮物。

在瑪竇福音裏,「小」這個字不僅僅指孩童。「小」是指所有誠樸和謙虛的人,他們過簡樸的生活,選擇全心全力地跟隨耶穌。基督徒團體,特別是團體的負責人,切莫低估這些人在團體裏的作用和貢獻。這些「小」兄弟們具體地實現了福音的精神,讓耶穌在貧窮者和純樸者中間的臨在,彰顯無遺。

18:10-14 失羊的比喻

這比喻的主角其實是那尋羊的牧人。耶穌所經驗到的天父沒有偏見或私心,耶穌知道天主之所以為父親,是因為祂出去尋找迷失者,愛護那些陷於惡劣環境中的人們。

為了找到一隻迷失的羊,竟然留下另外九十九隻羊;找到後,把羊背在自己的肩上,和其他的人一起分享失而復得的喜樂。這難道不足以表達天主就是一位真正的父親嗎?當祂愛一個迷失者時,並沒有停止去愛其他的人。天主是在向人保證,即使他們可能會迷失,但不會失去祂的愛。

瑪竇將這比喻,用在那些受欺騙或被引入歧途,而離棄耶穌教訓的門徒身上。人們應採取牧人尋羊的行動,對待那些已跌倒的人,以及那些將要跌倒的人。這些生活迷失的人,需要別人的珍惜和導引,才不致奔向死亡。天主絕對不會放棄任何迷失者,祂永遠耐心地等待和尋找他們。

連接上下文來看,這個比喻也強調每一個人的絕對價值,同時顯示天主是眾人的父親,在此基礎上建立基督徒之間兄弟姊妹的關係。當他們能夠出去尋找那些迷失者時,他們就是實行天父的旨意:「你們天上的父也不願意這些小子中任何一個喪亡」(14)。

18:15-22 論寬恕

基督徒團體以和平為管理的原則,或者沒有衝突,或者在衝突後尋求修和(14)。團體若有成員拒絕修和,他即使留在團體裏,也只是個陌生人;如果他仍不改變主意,團體的負責人也可以將他開除(參閱格前5:5-6)。

這種關於寬恕和修和的教訓,在團體祈禱的訓示中得以滿全。一個祈禱的團體,可以獲享耶穌的臨在(參閱28:20)。但是,他們要擁有耶穌在天主經裏所要求的態度,也需要實踐禱文裏所要求的條件。

18:23-35 兩個欠債者的比喻

面對伯多祿的「數學」題,耶穌同樣用一個代表「無限」的數字作答,透過這個對比極端的比喻來表達祂的意思。在古代的東方文化中,報復律是一個神聖的傳統,而寬恕是一種使自己蒙羞,失去尊嚴的決定。然而,為基督徒而言,代替報仇的卻是無止境的寬恕。

這個比喻描述了人和天主之間的關係,以及人與人彼此間的關係。一萬個塔冷通的債務,無論怎樣,都是償還不起的,這象徵所有的人都蒙受天主仁慈而獲得寬恕(24-25)。那僕人的態度毫無憐憫,表示他心懷惡意的吝嗇。我們彼此相欠「一百個銀幣」(28),這個數目與我們獲得的寬恕相比,簡直不堪一提。那麼,我們應該如何對待鄰人呢?天主給予我們寬恕的恩寵是超乎想象的,但對那些拒絕寬恕自己鄰人的硬心腸,天主會把這種恩寵完全收回。無論誰,只要經驗到天父的這種仁慈,都不會再去計較哪裏是接納和寬恕兄弟姊妹的底線。

19:1-12 論離婚

在福音來到之前,猶太人對離婚已有所爭論。直到耶穌時代,這爭論出現了兩個極端的學派:一個的主張特別隨便,允許丈夫用任何理由離婚,例如妻子把食物燒焦,或只是燻黑了,丈夫就可以寫休書休妻。所以,他們按照這個派別的傳統來解釋法律。而一般允許休妻的條件,是丈夫發現妻子有任何可恥的行為(參閱申24:1)。另外一個學派比較嚴格,他們將《申命紀》中所說的例外情況,僅解釋為通姦行為。

法利塞人試圖以離婚的問題來抓耶穌的把柄。耶穌卻用一條積極的法規來給他們說明:按照天主從起初所建立的原始秩序,沒有強迫,而是自由的選擇(創1:27;2:24;5:2)。

當時的社會由男人主導一切,被休的婦女必須回歸父家,這樣會使她自己和整個家族蒙羞。離婚的威脅如同一個殘酷的武器,迫使妻子向丈夫屈服。在這個背景下,耶穌的話帶來強大的釋放力量。禁止離婚的目的主要是保護婦女,並為了恢復天主從起初已經建立的秩序。

門徒聽到這種不可拆散的約束時,都感到驚訝萬分(法利塞人已離場,沒有參與討論)。耶穌沒有取消已說過的話,反而進一步向自己的團體提出實際的挑戰:自願的獨身生活(12)。基督徒的獨身,只有在天國奧秘的意義下才能理解,所以「誰能領受就領受吧」(12)。

19:13-15 祝福兒童

瑪竇早已將兒童作為門徒的典範。耶穌的態度與門徒的厭煩,形成鮮明的對比。耶穌用這個有象徵意義行為,強調天國永遠優先屬於那將自己變成小孩子的人,或者是那些用謙虛和純樸來接受天國,如同接受天主禮物的人。

19:16-30 富少年

耶穌再次堅持先知傳統的一個原則,即財富是通往天國之路的巨大障礙。我們可以說,在基督信仰歷史中影響力最大的福音段落,「富少年」必然是其中一個。對富少年來說,跟隨耶穌所要付出的代價似乎太大,因他很有錢(22)。也許他期望耶穌跟他說其他的事情,例如要他做些善事,大量地施捨,等等。換句話說,他希望繼續使用財富,又不影響原有的生活方式。然而,除非我們把一切都交給天主,否則,我們其實什麼也沒有交給祂!

耶穌的這些話,已經激勵了一些人以極端的方式跟隨祂,例如亞西西的聖方濟把自己所有的財物都送給窮人。教會也從這些話,引申出「福音勸諭」。這種勸諭有別於「誡命」,並不是每個人的義務。但耶穌對這個年輕人所說的不是「勸諭」,而是個人的、不可回避的命令(21)。當財物變成我們跟隨耶穌和尋求天國的障礙時,「棄絕財富」已不再是勸諭,而是絕對履行的要求。一個人不可以侍奉天主,又同時侍奉財富。

耶穌繼續跟門徒講述財富如何阻礙人進入天國(23-26)。駱駝和針孔的圖像,是中東文化的一種誇張描述,為了說明人要拋棄財富所帶來的權力和榮譽,是何等艱難和難以實行。

耶穌對富少年的兩個要求,眾門徒已經做到:他們捨棄了一切並跟隨了祂。為此,他們的回報將是一個圓滿的生命,而且他們現在已提前嚐到了這種生命的奇妙。耶穌的許諾也延伸至所有為祂的志業而捨棄一切的人,尤其是所有的信徒。儘管說每個人在天國的地位是無法確定的,但是,每個人得到的回報,肯定遠遠超過自己能想象的(30)。那十二個光榮寶座的意思,就是要求門徒服侍和培養那些正走向天國的天主子民。

20:1-16 葡萄園工人的比喻

關於那些放棄一切來跟隨耶穌的人和他們將得到的賞報,耶穌用這個比喻作為結論。富少年執迷於自己的財富,與天主慷慨地給人意想不到的回報,兩者形成強烈的對比。天主的仁慈並不相反人類的公義,反而以祂的愛把公義完全提昇。天主的慷慨不會使祂變得不公義。這比喻的問題,並不是關於公義,即分配是否均勻平等,而是關於人們接受這種分配的感激。

恩寵在於:天主施予的愛超越人類公義的標準。耶穌時代的法律主義解釋天人關係,是基於人的功德(特別是遵守法律規條),和天主應當給予的報酬。但是,耶穌的堅持和教導,卻恰恰相反;人類和天主父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愛情上,並非建立在遵守法律的功德上。天主通過耶穌,徹底地表明了祂怎樣看待人類:天主不重視人的功德,而是看重人類的需要。誰能得到祂的愛呢?是那些有需要的人,而不是那些堪當、配得上或有條件的人。

就像那個葡萄園的主人一樣,天主也主動地白白賞賜恩寵,作為給自己兒女們的報酬,遠超過他們勞動應得的賞報。耶穌就以這種態度,回應那些反對祂和稅吏、罪人交往的法律主義者(參閱9:11)。後來,在瑪竇當時的基督徒團體裏,也有些猶太裔基督徒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後來加入的外邦人有資格與他們在教會中分享同樣的地位。這比喻告訴我們所接受的是一份恩賜,是人人都當不起接受的禮物,又是給每一個人都一樣的饋贈。與我們同在的好天主,就是對我們這樣好!

20:17-19 第三次預告苦難與復活

耶穌第三次預告自己的苦難和復活,這次更加具體和詳細。因此,福音基本上是指向耶穌復活和戰勝死亡的奧蹟。

20:20-28 戒除野心

耶穌繼續談論天國中誰大、誰小的問題。不過,這一次關乎權力的應用。這段情節發生在那十二人的圈子裏,揭示宗徒們怎樣誤解了師傅的教導。耶穌從一件具體的事實,繼而談到祂的團體必需實行的一個原則:在天國裏,最重要的不是擁有一個光榮的地位,而是遵循耶穌的道路,交付自己,服侍最需要幫助的人。

這個教訓不僅是針對當時跟隨耶穌的門徒,也指向瑪竇時代的基督徒團體,以及我們今天的團體。這個團體要抗衡的,是那操縱世界的霸權統治模式,好使全球的團結合一成為可能。最大的,要成為服務人的;最先的,要成為所有人的僕人。

20:29-34 治好兩個盲人

這段有關盲人的情節,穿插在故事的中間,延續了關於門徒職的教導,並借盲人的宣言,預告耶穌在耶路撒冷的勝利。

這段敘述略有諷刺的意味,雙目失明的人竟然可以更清楚看出耶穌的身份。那兩個瞎子象徵這批門徒,雖然明認耶穌是主和基督,但仍沒有充份明白耶穌的教訓。這兩個人像載伯德的兩個兒子(20:20-23)那樣雙雙來求耶穌,但所求的事與其他人的完全不同。他們不求顯赫的地位,而是懷着信德來到,求耶穌開啟他們的眼睛,好能認清耶穌所要求的道路。

發生在這兩個盲人身上的改變,也應該發生在門徒身上。與耶穌的相遇,使他們眼睛頓開,獲得一種新視覺,以至於能夠效法耶穌,交付自己,服務大眾。

21:1-11 凱旋地進入耶路撒冷

耶穌在預告了門徒的命運,並囑咐他們跟隨祂的條件之後(16:21–20:34),便走進耶路撒冷,與猶太當局的衝突也日益激烈。這樣,耶穌在地上的最後一程便開始了。

在慶祝逾越節(紀念出離埃及並得到自由)的時候,大批猶太人趕往耶路撒冷。在這種場合,人們對基督的期待也更加強烈。對於天國即刻來臨的期待,使那伴隨耶穌的團體,開始宣揚耶穌就是那位基督,「達味之子」(9)。耶穌騎着驢子進城,這個謙虛的姿勢,表達了祂的基督思想,並排除一切謀求權力和光榮的計劃。

當時的猶太當局和純樸的群眾都瞭解耶穌這一舉動的意義,但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人們認出祂是一位先知,耶京當局卻對此充滿懷疑,並提高警惕。「這個人是誰?」(10)他們發問並不意味着他們渴望瞭解,而是表明了對耶穌的直接排斥。

21:12-17 潔淨聖殿

耶穌進了耶路撒冷,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聖殿。這個行動如同標記,是顯示權威的姿態,對當時的官方權威和宗教權威是一種嚴重的侮辱。

這些權力機構,容許商販濫用聖殿的外院大做生意、買賣牲畜和兌錢。百姓祭獻,便要買牲畜;捐款,便要兌換聖殿認可的錢幣,因聖殿不接受那印了皇帝頭像的羅馬錢幣。耶穌引用舊約中的兩段經文,證明自己的行為合理(依56:7;耶7:11)。這次是祂在城內的重要行動之一。

耶穌所作的一切,都要求人們真誠的悔改,回歸天主的愛。但這次行動很危險,因祂直接挑戰這個根基牢固的宗教體系。耶穌以這行動所證實的道理,已經激怒了猶太的領導階層。祂質疑他們傳統的天主形象、聖殿、耶路撒冷和法律。猶太領導階層看這些挑戰都是褻瀆的行為。破壞這些領導人的「好名聲」,等於褻瀆了信仰。耶穌最終要對抗當時的權威機構,包括猶太公議會和聖殿,以及機構內的各級人員。後來他們在控告耶穌的罪行當中,就有指控祂褻瀆了天主。

潔淨聖殿的情節伴隨治癒奇蹟,還有兒童們的喝彩,顯出耶穌是基督的身份。聖殿的領袖們卻為此產生反感。他們不明白,原來隨着耶穌的到來,真實又無妄的朝拜已經開始了。

21:18-22 枯乾的無花果樹

乍看起來,這段落的場景很不協調。馬爾谷是在潔淨聖殿之前記載這一段(谷11:12-14, 15-17),表示這棵不結果實的無花果樹,象徵不忠於本份和使命的以色列人,而耶穌的斥責是宣告天主棄絕了這民族(參閱路13:6-9)。但是,瑪竇的描述是要顯示耶穌的能力,祂本來是為了在聖城尋找正義的果實,卻沒有找到;最後,耶穌以此為象徵,宣告了耶路撒冷將陷落和聖殿被毀。在瑪竇來說,這件事實能教導團體有關信德的力量及其重要性。我們在瑪竇第8–9章已看到,信德是耶穌施行神蹟的必要條件。

21:23-27 耶穌的權柄

耶穌行使的權柄,激怒了祂的對頭。這是耶穌與那些司祭長及民間長老的第一次辯論。他們質疑耶穌的權柄(23),即祂憑什麼在群眾歡呼聲中進入耶路撒冷、潔淨聖殿、治癒病患並宣講施教。耶穌以問作答(24),如果他們能夠公開回答洗者若翰是來自天主或是來自人,那麼祂就回答他們。於是,那些指控祂的人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只能說「我們不知道」。這樣,他們在群眾面前再次自取其辱,而耶穌再次在公眾面前確定了自己的權威(27)。瑪竇福音的讀者很明白,無論是若翰的行動,或是耶穌的行動,都來自於天主。

21:28-32 兩個兒子的比喻

耶穌在比喻的開始提出一個問題(28)。按照當時的風俗,大家會認為那個答應「我去」的兒子比較好,因為他積極地回應了父親。而另外那個兒子說「我不去」,表示他沒有尊重父親的名譽;他的不服從,已表明了他對父親不夠尊重。

但是,耶穌隨即改變了問題:「哪一個遵行了父親的意願呢?」(31)一個人的外表並不重要,關鍵在人的內心。真正光榮天主的人,不是只遵守外在禮節和儀式,而是要按照祂的旨意行事。憑「正統信仰」的行為,不能滿全愛情,但要靠實踐承諾。在耶穌的時代,那些法律主義者慣常用所謂「正統信仰」來支撐宗教架構,因此形成了看重外表的習慣。耶穌深深懂得,在那位透視人心的天主面前,真正的兒子是用行動實踐正義的人。這個比喻清楚地表達了,人與天主之間的真正關係,是建立在實踐承諾的基礎之上。那種表面的服從,只是言語上的表現,不能造就真正的關係。

21:33-46 邪惡農戶的比喻

這個嚴厲的比喻,顯示了耶穌與民眾領導之間激烈的衝突。耶穌早已預見自己的死期快到,也知道是那些當權者要用暴力將祂推向死刑。這些當權者像殺人犯一樣,對祂的死亡負有主要的責任。耶穌提倡以平等、兄弟友愛聯合在一起的理想社會,從根本上相反當局體系的利益。這比喻很悲苦,也充滿諷刺意味,總結了以色列的整個歷史:在舊約時代,像一個謙卑的傭工開始,卻以一個惡意殺害耶穌的罪犯為終結。

以色列的領袖並沒有好好地種植葡萄園來準備基督的來臨。他們反而佔有百姓的財產,以他們的名義決定把耶穌處死,因為耶穌奪取了他們控制百姓的權力。那個繼承者在葡萄園之外被殺死,耶穌同樣死在耶路撒冷城的外面。從此,這些猶太領袖對新的天主子民再無任何權力,因為這個權力已轉到了耶穌門徒的手中。這個比喻在公元70年,耶路撒冷被毀的時候開始,更多一重特殊的意義。

早期教會和我們今天的教會都明白,教會的存在及其原因,是必須忠於耶穌的使命,使天國的全新王權臨於今天的世界。耶穌已經解釋這種王權,不能只是固守信仰的正統性,而不照顧世上貧窮和一無所有的人。

22:1-14 婚宴的比喻

這個比喻的結尾,回答了瑪竇的基督徒團體中的問題「天國是什麼?」比喻有兩個部分:被請來赴宴的人們(1-10)和那位沒有穿禮服的客人(11-14)。這個比喻表達了上主和被邀者的關係,具體可以分為:一、被邀請的人,卻由於尋求權力的慾望而未能赴宴(去看自己的田或去做生意)。他們不僅是農場和生意的老闆,也是殺人兇手(6)。因他們拒絕了天主的邀請,所以不配進入天主的國。二、在大路口請來的人有好有壞,這些起初被排斥的人,現在變成新客,坐滿了大廳,因他們接受了邀請,並歡喜地參加婚宴。所以,這一段如此總結:「被召的人多,但被選上的人少」(14)。

在比喻的第二部份(11-14),添加了另外一個新元素,整個比喻的視野也因此改變。國王的到來,暗示了在宴會的每一個人都要受審判。在這種關係的框架下,禮服便具有特別的意義。人若想進入天國,必須具有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就是將耶穌的教導付諸實行。的確,不是所有被邀請的人都值得揀選(14)。一個被邀的人成為被揀選的人,完全由於他在現實生活中體現了愛(25:31-46)。

22:15-22 論向凱撒納稅

從這裏直到本章的結尾,總共出現四個問題和四個答案,反映了耶穌和猶太當權者之間日益緊張的關係。

在第一個問題中,耶穌揭穿了法利塞人和黑落德黨人的陰謀詭計。法利塞人門徒的發問,似乎完全出於好奇;黑落德黨人卻巴結當權者,或者有羅馬人作後盾。這次爭論,是關於給凱撒繳稅的問題。這種賦稅為猶太人和基督徒團體來說,都是承受羅馬強權統治的一項痛苦重擔。提出這個問題的目的,是要將耶穌捲入非常危險的政治及經濟爭論中,同時也牽涉對帝國的忠誠和屈服,正如稅吏偶然在羅馬士兵陪同下收稅。

耶穌的回答極為明智:因他們進入了這個經濟體系,也表示他們明認這個硬幣的法定主人(20),所以應該接受其後果。但在人間的一切權力之上,還有天主的絕對權力,而且人是天主的肖象。耶穌的回答打破了這個詭計,並將自己的教導提升到最高的領域。這種簡潔的原則(21)成為激發許多靈感的泉源,也給許多模糊不清的情況指出解決的途徑。

在這裏,耶穌無意將世界劃分為兩個勢力相等的國,即天主的國與凱撒的國。祂也不想建立兩個互不相干的秩序,一個是人類秩序,另一個是與人類毫無關係的神聖秩序。一個國家並不擁有最高的價值,耶穌最終仍強調,人在天主面前的責任更加重要。耶穌以祂對天主的認識,總是指給我們看到另一層面,即所有受苦者的面容。因窮人能活得有尊嚴,便是天主更大的光榮。

硬幣上的凱撒肖像,標誌着百姓要向他繳稅。但是,帶着天主肖像的人類,也應給予造物主所應得的一切。因此,一個國家如果要求得到只屬於天主的事,就應該服從天主,而不是任何人間的權威(宗5:29)。  

今天的世界有各種形式的偶像崇拜,特別是對市場和經濟的崇拜。我們進貢或繳稅,甚至抹煞了自己的良知和尊嚴。民間的新偶像,例如:消費市場、時尚潮流、瘋狂攀比、暴力、權勢、金錢、名譽……都在挑起人的崇拜、犧牲、愛慕、一種瘋狂且失去理性的迷戀。這樣的世俗幾乎淹沒我們,我們不願同流合污卻無路可退。但耶穌邀請我們保持自己良心的自由和獨立。如此,我們能夠將天主的王權所應得的還給天主,把屬於世界市場的統治所應得的歸還他們。

22:23-33 論復活

路加曾經給我們講述,一個關於撒杜塞人和復活問題的有趣場面(宗23:6-10)。在復活的問題上,法利塞人和撒杜塞人彼此為敵。基督徒讀到這裏,肯定會想到格前15:12的經文內容。

撒杜塞人提出的問題,是根據近親娶寡嫂的法律。也就是說,若已亡的哥哥沒有與妻子生下子女,近親兄弟應該娶寡嫂為妻,為能代替哥哥生子,延續亡者的名字,保留家族的產業(申25:5-10;盧4)。但撒杜塞人提出的個案,的確滑稽可笑。

耶穌的回答直指這問題一開始便偏離正軌,因他們已假定來世是今世的一種重複和延續。然而,得到復活的人的生命是「天主大能」的工作,是祂建立了人類的新境界(參閱格前15:35-53)。隨後,耶穌又引用了梅瑟五書的一段經文,因撒杜塞人接受梅瑟五書為神聖經典;指天主描述了自己本身(出3:6),所以經書上所說的天主不是死人的天主(參閱詠49:15),而是一位永活的天主、生命的天主、眾生的天主。

22:34-40 論最大的誡命

我們可以理解他們為什麼提出這個問題,因法利塞人有六百一十三條法律規條,人必須瞭解並實踐這一切的法律規條。耶穌的回答綜合了申6:5和肋19:18的解釋。為耶穌而言,人與天主、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基礎,是共融合一的愛。祂在兄弟般互愛的原則之中,已經綜合了十誡和幾乎所有的法律。

這兩種愛的綜合,即愛天主和愛近人的誡命,是耶穌教導的基礎。法律和先知代表經書的一切(瑪7:12),而愛是法律的鑰匙,是無可取代的合一原則,能夠排除所有引起分裂的元素,也是一切抉擇的基本標準。誰者沒有愛,就不會真正地遵守法律(羅13:9;迦5:14;雅2:8)。

從一個基督徒的立場來看,如果對近人沒有愛,對天主也就沒有愛。結果是不能真正地承行天主的旨意,也不能圓滿地達到山中聖訓所要求的正義(5:20)。可是,對近人的愛,決不能代替對天主的愛,兩者也不可等同。但是,愛鄰人和愛天主是一樣的重要(參閱若一4:20)。耶穌為了將這兩條誡命當作所有經書的軸心,祂首先提出,人對於天主的孝愛和尊敬,以及人們彼此之間的共融合一,即是所有宗教生活的根本。

22:41-46 論基督與達味之子

這一次是耶穌主動發問。第一個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42),屬於常識範圍。第二個問題(45)就涉及基督和天主子之間的關係。耶穌提到一段經文是詠110:1,這聖詠的作者達味在經文中稱呼基督為「主」。達味為何稱呼自己的後裔為「主」呢?豈不是後裔稱呼祖宗為「主」,才合常理嗎?所以,這句聖詠已表達了基督不僅是達味的兒子。

很多猶太人期望基督是一位善用政治權勢的解放者,所以常常稱基督為達味之子。耶穌的提問,語帶雙關:指出基督的神性根源,同時指出基督的真實性質。耶穌被稱為達味之子,是關乎血統和祂將完成天主給達味的承諾(參閱1:1);但是祂身為天主之子,卻是達味的「主」,比達味更大(參閱3:17;16:16;17:5;27:54)。

最後一段顯示出耶穌解釋聖經的大智慧。那些自作聰明的敵對者,此時都啞然無言(46)。

23:1-36 斥責法利塞人

在瑪竇的時期,基督徒團體與猶太宗教權威之間的爭論已經達到高峰。這一章反映了當時的基督徒團體,可能已從猶太團體中被逐出去。這段的文學類型屬於「辯論」,也解釋了經文對敵人的描述必有所誇大和簡化。經文描述的某些特徵,比漫畫更具諷刺意味。同時期的哲學辯論文獻也有類似的爭論。所以,這段經文本身受到了文學類型和環境的限制,我們閱讀的時候,也需要從這兩方面來理解。

這一章對法利塞人和法律學士的描述與評價,跟我們從其他資料看到的,並不完全符合。另外一方面,經文講述的典型人物,很可能也很容易採用了其他宗教團體的資料來源,當然這也包括他們自己的團體。所以,這段教訓是針對當時的團體「和祂的門徒們」(1)。

最終,耶穌的話應該作為給予各個時代的門徒的一種警告,因為人人都有可能陷入被嚴厲譴責的同一罪惡:專橫霸道,強人所難,遵守法律變得虛偽頑固,不懂分辨事情的輕重優次。最嚴重是言行不一致,徒有虛名。這種假善人,是人性的一種典型,其生活本質已被徹底揭露。

宗教是關於人心的事情,其縱向幅度是自己與天主之間的關係,其橫向幅度是自己與近人之間的關係。若缺乏這兩個幅度,宗教就會變成荒誕的笑話,變成奴役人、束縛人、令人窒息的東西。

耶穌尊重法律,不只如此,祂來使法律達到圓滿。耶穌認識法律的意義,因此祂斥責法利塞式偽善的理解和詮釋。祂對法律的批評,並不是直接針對法律,而是針對那些人利用法律作庇護,狡詐地避開了法律的嚴格要求。首要的是內在的,即人心,然後是由內而生的外在行為。人的心靈必須經由天主聖言的淨化(若15:3),並回應聖言,無論這回應是出自信仰,或出自對於信仰的服從(羅1:5)。

23:37-39 哀哭耶路撒冷

​所有發生在耶路撒冷的事件,藉着耶穌對此城的哀悼而告一段落。耶穌最後的這些話,特別針對聖城中的宗教領袖。他們對耶穌始終抱有懷疑的態度,不相信祂。也為此緣故,他們沒有從天主那裏接受救恩。這段列舉了兩項指控:他們曾經殺害了先知,如今也拒絕了耶穌的邀請(37)。最終的結果是,天主將要離開他們的聖殿(38);耶穌這位基督也要棄他們而去,直到最終祂以審判者的身份,並帶着天國圓滿地來臨的時候。從此,耶穌離棄了耶路撒冷,讓這城自生自滅。但在這黑暗中,仍可期待黎明的光,因為終有一天,他們會說「那位奉上主名而來的當受讚美」(39節,參閱詠118:26)。這個許諾與保祿在羅馬書11:26所宣佈的不謀而合。

24:1-14 末世訓言:論聖殿毀滅

瑪竇福音24–25章為一個單元,內容是耶穌五篇偉大言論中的最後一篇。這篇有關末世的講道分為三部分:一、描述將要發生的事件(24:1-44);二、勸導人保持警醒祈禱(24:45–25:30);三、審判的比喻(25:31-46)。

瑪竇描述耶穌從聖殿出來,停在遠處審度聖殿將來的命運。這個圖像有豐富的象徵意義:耶穌走出了聖殿,這是祂最後一次離開聖殿,永遠地離開。隨後,祂回到自己的門徒那裏,祂留在這個新團體裏。門徒眼中的聖殿,所談論的大黑落德所建造的雄偉石柱和壯麗的殿廊,被耶穌用作跳板,躍進有關末世的話題。

這段可能是瑪竇福音裏最令人費解的一段,因為所講論的,都是將來的事件。其中的各項細節,我們無從知曉。

門徒問了兩件事情(3):「這些事」指聖殿被毀;「祢的再來」在希臘文是parousia,直譯「再來」,指主耶穌帶着圓滿的光榮來臨人間的那個日子,也就是世界終窮的時刻。他們把兩件事情合在一起看,但兩者之間的關係沒有說明,但暗示那兩件事有重疊的意義。一個是聖殿被毀,在歷史時空發生的事情。另一個是基督最後來臨的世界末日,是歷史時空的終結。他們好像想得到一些具體的標記,好能寫出一個時間表,稍為準確地計算末日來臨的時間。所以,他們這樣問是出於好奇,也有恐懼。

耶穌從第4節開始回答,對任何將要發生的事,祂拒絕說明時間或先兆。祂所說的都是勸勉門徒保持警醒,好能面對某些必然發生的苦難。

在終結的時候,必發生一連串的重大事件,但肯定不會按照人所預期的時間順序發生。人們的內心將要混亂,人與人之間充滿怨恨爭鬥,天災人禍,迫害屠戮等等,這一切就如同新時代誕生之前必要經歷的產痛。結果是人必須忍受痛苦,耐心等待,因為天主必聖化一切痛苦(9),福音將會傳遍世界(14),所有的信徒都必得救(13)。

世界的末日不會立刻來到,即使今日流行的看法也是如此。將會出現一些預兆,作為末日快要來到的標記。但是,所列舉的標記,絕對不可以理解為末日來臨的時間表。人們已經多次預言末日來臨的時刻,又多次證實他們都錯了。這種對末日的計算和預測,都與福音的精神背道而馳。因為,所有這些訊息,是勸勉人們警醒祈禱:需要警惕(25:13),善用「塔冷通」並結出相稱的果實(25:14-30),幫助有需要的人(25:31-46)。如果福音催迫我們接觸未來,也是為了幫助我們更好地投身於現今的歷史。

24:15-28 大災難

這一段,是由默示文學的風格寫成。從引述一句暗示外邦君王將要強迫猶太人崇拜異教神明的話(15節,參閱達9:27),開始具體描述耶路撒冷的毀滅。但其主要目的,在於鼓勵門徒從這災禍中學得教訓,以免自己誤信人子來臨的謊言,或被虛假的奇蹟所迷惑。這些「大災難」(21),將要動搖人的信德。甚至被揀選的人在得救的事上,也會面臨危機。但是,天主出自愛的干預將會縮短這段時期(22)。他們應該提防假先知和假基督(23-28),這些人甚至能把被揀選的人帶入歧途。耶穌重複地說「不要相信」(23,26),是要教訓他們在這些災難及騙子面前,時常保持清醒。至於宇宙間的混亂,和最後的荒涼景象,是表明末日的審判,將突然降臨到每一個人頭上。

24:29-31 基督再度來臨

基督最後來臨的景象,充滿先知文學和默示文學的特徵。所用的語言充滿象徵意義,為了表達人子在世界末日時,要奉天主之名執行對全人類的最後審判,並為無辜受苦的義人,作出即時的平反。當人們在現今歷史背景中,觀察經文所描述的事件時,會明白基督的來臨標誌着歷史的終結。基督的來臨就是歷史的目標、終結和決定性的事件,也是整個人類歷史的意義所在。每一代人都經驗到人子的審判,能夠堅持到底的,將會獲得永遠的救恩。在基督信仰的聖像傳統裏,已確認了十字架就是「人子的記號」(30)。

24:32-42 無花果樹的例子,論那日子與時辰

沒有人知道末日來臨的時刻。天主故意使我們不知道何時末日,好能激勵我們時時警醒,不會輕視現在的時間。無花果樹的例子,是勸導人要懂得觀察明辨,這是門徒必須培育的態度,以準備末日時刻來到。我們明白這種「隨時來到」的說法,不在於時間上的意義,而是在神學上的意義。這段所強調的,和後面比喻所說的,都肯定上主將會隨時來到。這種確定,激勵團體拒絕貪圖安逸,或妄求在現世的一種永恆國度。

當門徒從詢問那些事件,轉為詢問那個時間時,耶穌的回答非常明確:沒有人知道……只有天父知道。即使我們不知道末日來臨的時間和日期,卻應該常常記得人子肯定會快快來臨。我們必須要警醒,並充分準備。

面對眾多沒有把握的事件,看到一切都似乎失敗、令人洩氣的時候,耶穌給予信徒們一個絕對可靠的、萬古長存的支持:天地都會消失,但我的話絕不會消失(35)。

24:43-51 常常警醒

僕人的比喻強調門徒該常有準備、保持警醒,及恆心到底的態度。僕人該受獎賞或懲罰,要等主人回來時才知道。這個比喻也是在囑咐基督徒團體的領袖,要保持警醒的心態。主人對一個負責任的僕人的要求,包括明智和警醒。這個比喻也指出,天國的忠僕將得到賞報,而這賞報是天主自己和祂的志業,並非其他任何事物。這種賞報,在一個由強權和法律主義的勢力所建立的社會裏,是難以理解的。

25:1-13 十個伴娘的比喻

這是瑪竇獨有的比喻,指出耶穌再度來臨的意義。所描述的是人們活在期待復活,又同時等候基督再次來臨的情況。天國不是比喻為十個伴娘,而是比喻為盛大的婚宴。這個比喻的中心訊息,是讓人充分準備好自己。

比喻提到兩個事實:新郎確實遲到了,守候的人睡着了(不警醒)。那些愚蠢伴娘的愚蠢之處,不在於睡着(因為人人都睡着了),而在於她們沒有準備好隨時執行自己的使命。她們沒有考慮到新郎可能會遲到,因此也沒有準備足夠的燈油。那些聰明的伴娘拒絕與她們分享燈油,是一種比喻手法,使我們明白這種必須的準備是每個人自己的責任,是沒有辦法轉借的。同樣,僅僅依賴他人的忠信,自己卻不出力,是毫無效果的。

新郎的反應,說明那些愚蠢伴娘象徵信徒團體中那些虛有其名、沒有全心全力投入的人,他們最終不會準備好自己。「所以,你們要警醒」(13),這句話是在警告我們,要常常保持忠信,並全心全力將耶穌的教導付諸實行。

25:14-30 塔冷通的比喻

這個比喻也是勸導人,在天主審判的時刻到來之前,應該保持忠信和警醒。

從上下文中,我們可以說這比喻的焦點是眾僕人交賬的一幕,尤其關於那個過分謹慎的僕人。耶穌斥責那些搖擺不定的人,他們接受了天國的訊息,後來卻躲在空洞的安全感裏不事生產,最後敷衍塞責。

耶穌的門徒必須要使天國的資產在指定時期內結出果實,使資產增多。為瑪竇而言,這是指「教會的時期」,教會應努力結果實。那些沒有結出果實的人,即使他們能將這些資產保存得完好無損,但在最後審判時,他們必將全部失去。同樣,教會的團體也必須要警惕、小心,以免將自己的使命淪為一種敷衍塞責的自滿自足。

25:31-46 最後審判

這篇道理的目的,不是描述末日的事件,而是反覆地勸導人必須準備好自己,才會受得起最後的考驗。其核心訊息,是強調這位人子耶穌的君王身份,但祂同時臨於最卑微貧困的人身上。那些被接到天國裏的人,就是以慈悲之愛對待近人的人。

這段福音是講愛主愛人的基本誡命(22:37-40),舊約也曾提到這幾種愛近人的方式(依58:7;約22:6-7)。耶穌的教導特別反對做生意買賣的心態:行事的動機只為得到天主的賞報,或以為這樣可以使天主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賞報他們。所以,他們即使完成了這些工作,也不是為了天主而做,卻是反對天主的,等於綁住天主的手,強迫祂賞報這些信徒。這樣完全扭曲了真正的宗教信仰。

無論哪種善行和愛心服務,最後的判決取決於背後的「動機」。出於真愛的慈善工作,不會受到任何限制,也不會為這工作的價值附加任何條件。

耶穌這些話也是針對所有的人。在耶穌的門徒所組成的、有形可見的團體教會之外,天主的國也有可能實現。地上的教會不能等同於天國。教會是服侍天國的謙卑僕人,而天國可以超越教會可見的範圍。這也是我們所說的「匿名的基督徒」,這個概念使我們明白,許多人還沒有聽過耶穌的事,但他們順應天命,愛護鄰人,生活與天國的價值觀一致。因此,也決定了他們的命運(45-46)。這位審判普世的主,隱藏於所有的窮人當中、在所有痛苦面容的背後,這一隱藏的事實,在最後的時刻必公開在眾人面前。

另外,耶穌這些教訓,也是針對那些輕易許下承諾、而不投身於使命的基督徒,要喚醒他們從昏睡中起來。在耶穌第二次來臨之前,每一個人的命運取決於自己對待有急需者的態度上。

26:1-5 殺害耶穌的陰謀

瑪竇所展現的耶穌苦難,以三幕敘述,呈現耶穌周圍人群對苦難的不同態度:首先是耶穌的敵人,然後是猶達斯,最後是一個婦女。

耶穌所有的講道已經結束,在平靜中受苦的時間到了。但耶穌仍然採取主動,祂完全明白並自願擁抱這痛苦。天主子不知道世界終窮的時刻(24:36),但祂知道自己的時刻隨着逾越節來到,也使自己的門徒知道此事。

只有在「那時」(3),宗教和政治權力才聯合起來,決定逮捕耶穌,把祂處死。第一幅圖畫的中心主題,就是這批司祭長同意殺死耶穌(3-5),當中有猶達斯作為同謀(14-16)。

26:6-13 在伯達尼被傅油

瑪竇沒有說出那婦人的名字,但若望說她是拉匝祿的姊妹瑪利亞(若12:3)。把香液倒在耶穌頭上,並不意味着為耶穌傅油(參閱撒上10:1;列下9:6),而是一種公開表示尊重的儀式。門徒認為這是一種浪費,他們說那香液可以賣很多錢,可以用來幫助窮人(參閱19:21)。耶穌公開地糾正了他們的看法,並指出這舉動有更深的意義。

首先,這舉動表達了對耶穌的愛(10)。在11節引用的經文(申15:1-11)說明,由於一些人的自私,導致以色列境內出現貧窮;但是這個婦人顯示了愛的慷慨(6:21-23)。其次,這個舉動預示將來埋葬耶穌時傅抹遺體的香料,耶穌在活着的時候接受了,因祂確知死期將至。第三,這個舉動將會永遠存留於教會的記憶裏,紀念這位慷慨愛主的人。

「常有窮人與你們在一起,但你們不會一直有我」(11),這句話常常被人誤解。耶穌根本不反對社會的進步,以及為窮人爭取更好的生活,事實上祂贊成這一切。經文要強調的是,當耶穌還在的時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關注祂的臨在,效法祂的一舉一動。

這個婦女趁着耶穌還在的時候,做了要做的事,因為耶穌很快便不在這世上了。門徒還有很多時間去照顧窮人(25:31-46)。另一方面,耶穌早已成為窮人中最窮的人:祂被門徒膚淺地誤解、遭朋友出賣、眾叛親離、被判處死。祂簡直是受苦僕人的具體化身。

這段也提醒我們,聖經的訊息沒有提供一套改善社會的具體計劃,或怎樣一次而永遠消除人類的各種痛苦。但聖經幫助我們看見貧窮的事實,以及窮人所需要的幫助。當我們照顧這些兄弟中最小的一個,就是照顧了耶穌(25:40)。

26:14-16 猶達斯通敵賣主

這段描述,可能是福音裏最使人不安的事情。我們很難想象到,耶穌竟然被自己一個最親近的門徒出賣。早期的基督徒對此也感到難以理解,於是引用聖經來說明:即使在這種最卑鄙的行動中,天主的計劃最終也會實現。

猶達斯出賣耶穌的原因,可能是他貪錢、他有野心、嫉妒或者失望等等。此時,西滿家中那個婦女的忠信,與這十二人之一的叛變,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26:17-29 逾越節和聖體聖事

瑪竇在敘述耶穌的苦難時,特別顯出耶穌在每個環境中主導一切,是祂決定了自己的時刻。祂對於敵人所設計的各種陰謀詭計不甚清楚,但祂發現自己被交出去,是驗證經上的話,並實現天主的計劃。

我們發現,門徒稱呼耶穌的方式並不一樣。除猶達斯以外,眾門徒都稱呼耶穌為「主」,明認祂的權威和能力。但是,猶達斯卻稱祂為「辣彼」,意思是老師,而只有敵人才這樣稱呼耶穌。在瑪竇福音裏,這稱號更帶有貶義色彩(23:7;26:49)。猶達斯說話的方式像耶穌的敵人一樣,因他還不明白耶穌是主。

耶穌在慶祝猶太人的逾越節時,曾經重複了其中的一些儀式,例如分餅、傳杯等,但祂用自己的話,賦予這些舉動新的意義。這一餐不僅紀念出埃及的事件,更是指自己的死亡:那個被分食的餅是祂的身體,葡萄酒是祂為眾人所傾流的血。耶穌如同新的逾越羔羊被宰殺祭獻,透過祂,一個新的盟約已經訂立。

「身體」一詞,不僅指人的物質部分,而是指整個人,包括能夠表達自己及和別人建立關係的精神、情感等等。當耶穌說「我的身體」時,是說祂整個的人,祂將要交付出來的整個生命,直至死亡。那個在耶穌的手中被分開的餅,將會聯合所有在場共同分享食物的人,以及所有共同分享這個生命之源的人。

耶穌的這些話,總結了祂的一生及祂的使命。這是一個交付出來的生命,一個為了眾人而被殺害的生命。這些話同時也解釋了祂帶來救贖的苦難與死亡。

在死亡來臨之際,耶穌彰顯了對天主必勝的堅定信念,以宴席的形式,表達了祂的信心。在聖經中,宴席象徵被揀選者最後得勝的喜樂。耶穌通過這種形式,也表達了門徒和師傅,以及與天主之間的共融相通,正如祂在與門徒一起的宴席上,已提到自己即將在天上,與天父和他們一起吃喝的宴席(29) 。

26:31-35 預告眾叛親離

第二個悲慘的宣告,是關於門徒受試探,他們會慘敗如同四散的羊群(參閱6:13)。但是他們的失足跌倒不是結束,因他們的牧人將要復活起來,在加里肋亞重新聚集他們。

瑪竇在這一段多次強調耶穌和眾門徒在一起(26:18, 20, 23, 29, 38, 40, 51),但門徒卻沒有真正地和耶穌在一起。猶達斯將祂交付給祂的敵人。甚至伯多祿、若望和雅各伯,這些親眼目睹祂顯聖容的門徒,也不能跟祂一起警醒祈禱一段時間。這些曾經宣認相信祂的人,如今四散逃命,離祂而去。這個伯多祿,曾經發誓說自己的信德不會動搖(33-35),結果卻三次否認與祂的關係。

26:36-46 山園祈禱

這一段向我們揭示了耶穌的靈性狀態,祂在人性上的悲痛憂傷,面臨死亡的痛苦,還有祂對於天父旨意的孝愛順從。耶穌的這些面貌,反映出天主子的真實人性。當祂在十字架上哀號時(27:46),再次顯出祂的真實人性;我們也可以將這段與「曠野試探」(4:1-11)作對比。

耶穌在各種內心的鬥爭中,最終充滿信賴地完全交付自己,降服於天父的旨意。這一幕,回嚮着天主經的兩項祈求:願祢的旨意承行,不要讓我們陷於誘惑。當基督徒處處碰壁、遭受各種限制、生活變得灰暗,甚至失去意義,信德受到嚴重考驗而天主緘默時,耶穌的祈禱就是所有信徒祈禱的典範。

瑪竇向我們展現受苦的耶穌,是一個渴求朋友陪伴的人:「和他們在一起」(36),「同我」(38,40),結果沒有人陪伴祂。就連祂三個最親近的朋友,那時也酣然大睡,使這孤單更加難受。

26:47-56 耶穌被捕

按照瑪竇的敘述,在整個被捕過程中,耶穌就像上主的僕人一樣,控制全局的發展(依42:3-4)。祂承受暴力對待,沒有還手,更阻止了一個門徒的暴力反抗。祂接受了背叛者的吻,又平息了群眾抵抗的衝動。祂不是一個窮凶極惡的土匪,而只是一個公開施教並愛好和平的老師。祂完全可以顯示自己超凡的力量,但是為了擁抱並完成天父的計劃,祂接受了這一切,隱藏了自己的能力。正如經書記載的那樣,這一切將會發生。

耶穌告誡祂的門徒,永遠不可以訴諸暴力;即使為了維護正義的事,也不允許。祂已經選擇了愛和仁慈的方式,要徹底打破以暴易暴的惡性循環。這種教導,在耶穌自己成為暴力的犧牲品時,更加產生一種特別的能力。

26:57-68 耶穌受公議會審問

在瑪竇筆下,耶穌在公議會面前受審判的情況,既連貫又順暢。然而,我們不能認為這是當時情況的確切筆錄。問題的根本是他們想合法地殺死耶穌,他們既然早已有此決定,所以問題便圍繞着耶穌基督身份的超越性或神聖性。這既不是群眾所期待的政治性基督主義,也不是普通達味君王式的基督主義。但這位基督,是要坐在天主的右邊(詠110:1),並且要從至高者的手中接受無上尊威的權柄(達7:13)。如果耶穌只是信口開河,祂便是個褻瀆者,就應該被處死。可是,如果祂真的擁有這些權柄,那麼,受審判的祂就是審判者。被大司祭判罪的耶穌坦然為自己作見證,並因此受死,所以祂成了一個見證人和殉道者。

宣判死罪之後,敵人紛紛嘲笑和侮辱耶穌(27:27-31)。這一幕充滿諷刺意味,因為司祭和長老的行為,在熟讀福音的讀者眼中已經顯示了他們的本來面目。

26:69-75 伯多祿不認耶穌

四部福音一致承認伯多祿的首席地位,但沒有因此隱瞞他的罪過和悔改。毫無疑問,四位聖史認定這是使耶穌痛心的事,同時是教會一個很重要的教訓。伯多祿的否認,與耶穌的見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位偉大宗徒的否認,是出自恐懼,而非由於無知,並且立刻痛心悔改。伯多祿和教會一樣,被召叫,也被寬恕。

基督徒的一個定義是「與耶穌同在」(69)。當他發誓說不認識耶穌的時候,也就失去了基督徒的尊嚴(72)。當他記起耶穌的話時,便回復了這尊嚴,因為耶穌的話勝過人間的一切誓言。

惟一最大的誘惑,是使人離棄跟隨耶穌的道路。伯多祿傷心痛哭,他的眼淚也集合了所有在考驗時拋棄耶穌並四散逃命的門徒的眼淚。

27:1-2 被押往總督府

當時,只有羅馬長官有權把人處死。所以,後來我們會看到,猶太權威當局繼續用其他方法,甚至要激起民間暴動來施加壓力,以達到他們權力範圍之外的企圖。比拉多代表了羅馬在這個地區的軍事權力。

27:3-10 猶達斯之死

在耶穌受比拉多審訊之前,瑪竇描述猶達斯可悲的結局。「猶達斯看到耶穌被判了罪……」(3),這句話使我們明白,猶達斯一直惴惴不安,觀察着整個事件的發展。他可能沒有想到耶穌會被判死刑,所以,當他知道了公議會的判決時,那種背叛的重罪便非常明顯,使他難以負荷。猶達斯在自殺之前,證明了耶穌的無辜。他雖然承認了自己的罪過,但他卻徹底絕望,沒有想過耶穌的寬恕是無限的。

27:11-26 受比拉多審問

前面的插曲結束後,繼續是耶穌在比拉多面前受審的過程,直到判決死刑。瑪竇繼續搜集證明耶穌無辜的證據,包括:比拉多拒絕宣判並大耍政治手段、他假裝的判決,以及他妻子的夢境。相對來說,殺死耶穌的責任便落在當時聚集的「群眾」和猶太權威人士身上(20)。到了最後,瑪竇稱他們為「所有的群眾」(25)。這種罪責擴展到所有的群眾身上,顯示了猶太教和基督信仰之間的分裂,也導致猶太當局後來正式驅逐基督徒。

對於瑪竇這段經文,曾因為過於粗略的閱讀,導致歷史中多次譴責猶太人要為耶穌的死負責。但是,福音要顯示給我們的,是在這位正義的耶穌、這位基督身上,天主的旨意圓滿地實現了。即使被祂自己的子民反對,也構成了天主奧妙計劃的一部分。

27:27-31 士兵的嘲弄

兵士們嘲弄耶穌,是由司祭長加於耶穌身上的罪名所致。這是一個虛假的罪名,但卻要成為祂受刑的原因。這段情節帶有某種譏諷色彩(參閱26:67-68)。讀者明白耶穌就是國王,也知道祂不是這世俗的國王。反省這些慘痛的事實,可以幫助他們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耶穌被誤解和排斥的奧秘。在最受羞辱的時刻,便會彰顯耶穌的奧秘:祂來是要為所有的人傾流祂的血(26:26-28)。

27:32-56 耶穌的死亡

這是苦難敘述的高峰。瑪竇在這戲劇時刻、救恩史的終極,用了七幕敘述來表達:

1. 黑暗(45):黑暗整天籠罩着大地。這使我們想到亞毛斯先知的話:「在那一天……我要讓太陽在中午落下……我要使他們如同哀悼獨生子」(亞8:9-10)。早期的基督徒再次閱讀這段經文時,認為那是預言天主子的死亡。

2. 耶穌的祈禱(46):儘管耶穌對天主忠信至死,祂還是經驗到被天主拋棄(詠22)。儘管耶穌感到被拋棄,祂仍像從前一樣:「不要照我的意思,而要照祢的意思」(26:39)。在十字架上,耶穌承受離棄之苦而發出哀號,希望天主能聽得到祂的祈求。

3. 呼號厄里亞(47-49):阿拉美語中的「厄里」,意思是「我的天主」,卻被某些人誤以為,或故意解釋是聽到厄里亞的名字。厄里亞先知一向被認為是基督光榮來臨的前驅。

4. 耶穌的死亡(50):在整部福音中,這個最緊張的時刻,卻用最簡潔的語言表達出來。

5. 大自然的反常景象(51-53):有幾項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聖殿中的帳幔裂開,代表聖殿已經失去本身的神聖,而且舊有的已經結束。這個猶太教的聖地,天主在地上的惟一居所,如今已不再是會晤天主的最佳場所。耶穌的死亡,使過去隱藏在重重帳幔後面的、可以走近天主的路從此敞開。耶穌的死亡不僅打破了舊的制度,更引入了新的團體。從此,人們不會在人手所建造的聖殿中會晤天主,而是在耶穌內與天主相遇,因為耶穌是真正居於我們中間的天主,祂是真正的天主聖殿。

6. 非信徒的信德(54):百夫長和士兵的信仰宣告,顯示了耶穌死亡的啟示力量。同時是信與不信的對比:猶太人拒絕的天主子,外邦人非信徒卻相信。基督終於成了萬民的希望。

7. 婦女們(55-56):此段提到在場的婦女們,是將來復活事蹟的伏筆。她們自始至終的臨在,更顯出門徒因怯弱而不在場。這些婦女,自從加里肋亞幸福的開端,直到這裏痛苦的結局,一直跟隨並服侍耶穌。這對基督徒的團體又是一種教訓。

27:57-66 埋葬耶穌

在以色列文化中,一個人的安葬是很重要的事。如果這個權利被剝奪,便是最大的恥辱。那些因罪受死的人,只可以葬在公眾的墳墓裏,以免污染土地(申21:22-23)。若瑟的善舉,是向自己的師傅表達崇敬之情,也使人想起那在耶穌頭上倒香液的婦女,如同提早為祂舉行葬禮(26:13)。在埋葬過程中,有兩位在前文提到過的婦女在場(56, 61),她們將會是見證人。

派遣士兵看守墳墓的情節(62-63),需要連同最後復活的事件來理解(27:2-4)。司祭長和法利塞人的話,反映了後來他們對基督徒的指控,都是要否認復活。而這段經文旨在解釋謠言的起因,並證明那是謊言(參閱28:11-15)。

28:1-15 耶穌復活

在三部對觀福音中,耶穌苦難的敘述都有相同的情節發展,但關於復活的記述則各有特色。但沒有一個聖史講述復活的一刻和復活的方式,因為這件事是超越任何感官經驗的。他們用得勝的喜悅來肯定復活的事實,並以不同的情節表達出來。這些敘述的核心元素是:認出顯現的耶穌、祂的身份與歷史中耶穌的關係。復活的耶穌是擁有肉體的存在,祂多次的顯現,祂與門徒同在,還有各位見證人的人格特徵。

除了11-15節的中間部分,瑪竇用自己的方式,簡潔地講述了三個重要時刻:天使向婦女們傳達的訊息,耶穌對婦女們的顯現,以及託付給門徒們的使命。

婦女們出於愛心和關注,前去觀看墳墓。此時,作者為這一幕加上了戲劇效果:一陣劇烈的地震,預示將要發生的特殊事件。為了喚起神秘色彩,瑪竇大膽地展開了豐富的想象,例如大自然的各種異常現象。後來,他使這些敘述充滿感官的經驗:地震、空墳墓、婦女們和門徒們看到復活主的顯現。

空墳墓的事件,產生了兩個不同的訊息:一個來自婦女,她們成為復活的傳訊者;另外一個來自看守墳墓的士兵,他們去見大司祭並彙報所發生的情況。可確定的一個事實是,墳墓是空的。每一個人都承認這個事實,但對事實的解釋卻差別很大。瑪竇在這裏引證了兩種可能性:屍體被偷,或是復活。瑪竇儘量客觀而中立地解釋這兩種可能。然而,顯現越來越多,使人漸漸認出那位就是復活的耶穌,並且肯定了死亡和復活之間的關係。

這裏一個有趣的現象:負責第一次宣告耶穌復活事件的人,是兩個婦女。按照當時的文化,婦女的見證是無效的。但我們應該注意,幾位聖史都一致地將空墓的發現,和這些婦女聯繫起來。因此,在教會的傳統中,她們被稱為「宗徒們的宗徒」(宗徒的原意是「受派遣者」)。這兩個婦女是第一批傳播復活喜訊的人。

從前在那一刻所發生的事情,如今依然在發生。耶穌復活的事實是無從證明的,這是一項超自然的事實,只憑信德才可接受復活奧蹟。當人的心靈關閉,拒絕相信的時候,復活的事件自然變成一種神話傳說。為基督徒而言,這個復活事件乃是他們信仰的根基。保祿曾經說過,如果耶穌沒有從死者中復活,那麼我們的信仰便是假的(格前15:14,17)。

28:16-20 門徒的使命

瑪竇編排了偉大的一幕作為福音的結論。他將自己的教會學和基督論的精華,濃縮在簡短的五節經文中。

耶穌離開耶路撒冷這個受死之地,去了加里肋亞,又像回到了開始使命的起點。祂上了山,這個上升行動的象徵意義,像祂宣佈天國訊息(5-7章)和顯聖容的情景一樣(17章)。當時在場的十一位宗徒代表了整個教會,這一點是無可質疑的。他們看到了復活的那一位,也必須作祂的見證人。

耶穌談論並肯定了祂從天主接受了全部的權柄。祂以這個權柄,派給眾門徒一個普世性的使命,而不再只局限於猶太人。他們不僅要像其他老師那樣教導(23:8),更要使聆聽的人成為耶穌的門徒。他們將要以聖三的名號施行洗禮,如此清楚地標記了教會開始的時期。門徒透過自己對於復活的經驗,向眾人宣講復活的耶穌,不僅是宣講天主的國。

這種改變,從外表看來似乎很重大,其實並非如此。因為宣講耶穌的復活,就是宣佈天國的到來,以及一個新時期的開始。復活的敘述,使我們接受初期教會團體所堅信的這端道理,就是:天主的王權已經藉着耶穌的復活而開始了,天主透過耶穌彰顯了祂賜予生命的能力。

這部福音的終結一如其開始:開始時,我們聽到了「厄瑪奴耳」這名字,即天主與我們同在;在歷史中,天主與被揀選的人同在(依7:14)。如今,我們已知道,耶穌已把依撒意亞先知的預言實現了:「我永遠與你們同在」(20)。

門徒的使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任務,但耶穌將永遠臨在其中。祂給予的安慰和鼓勵,臨於傳教使命的各種境遇中,無論是宣講或訓導,慶祝,以及迫害和試探。

門徒的使命也穿梭時空,一直延續到世界和歷史的終結。從此,基督徒團體要紀念那被釘死且復活了的一位,儘管這種十字架的死亡,為猶太人是一件可恥的事。也只有在這種具體的使命中,基督徒的團體才會發現耶穌使命的意義,才會瞭解耶穌這個人。同時,教會還注意到,這種使命永遠和窮人和被遺棄者的得救息息相關,因為歷史中耶穌的言行,便是幫助這些人得救的具體體現。從耶穌的人格和使命來說,激發了兩種團體態度:對近人的同情憐憫,和幫助人脫離各種權力的壓制,得到釋放和自由。

耶穌的教會本質上是一個傳教的團體。復活主說「你們要去……」,就是邀請團體要常常走出自己,走出自己的問題和內在的焦慮,向新的世界開放,走去接觸所有的人。這些人尚未體驗到作為天主子女的喜樂,也不知道他們彼此是兄弟姊妹。若要如此,門徒應時常依靠耶穌的臨在,因為耶穌已經許下:「我永遠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終結」(20)。

Scroll to Top